这里夜间比柳树巷还要凉些。月光的冷意与金属的冷意融合,挥刀的双手掠出银白色的残影,田间的稻草人作为观众,静悄悄地窥视着这一切。
这把刀十分灵巧,似乎是专门为女性生理结构量身设计,争夺出更大的发挥空间。
“还在练啊!”左远将双手揣到怀中,耸着肩。他送来一道披肩。
弋青看见他来,暂停了手中的动作,那双眼中却仍透出些冷意。“你也还在制偶吧。”她接过披肩,折起刀来。
“等你呢!平常我早就睡了。”
“那回去吧。”说着,她便提起脚来要走回去。
“欸——等等!”
“不是冷吗?都发抖了。等什么?”
“那个——你的刀耍的真好!”左远别扭从胸口处伸出一个大拇指来到嘴前。“是自己学的吗?”
弋青并没有停下脚步,边往回走,边说道:“师傅教的。”
左远忙追上。屋子里透出的冷光微微照亮了他们的面貌。
“那制偶呢?”
“自己学的。”
“你还真不解风情。”
“我可以把你解决。”
左远闭嘴。
不过走了没多久,又开口道:“你为什么要当偶师?”
弋青没回答。
离屋子越来越近,脸也越来越清晰,照映出弋青清澈见底的双眼。
走进屋子,弋青坐到桌子边。桌子上摆了满桌子的实验品,很丑的稻草偶人,其中有一个还贴心给添置了衣物与头发,大致能认得出是吴秋山的模样。
“速度挺快。”
“欸你说,吴秋山的气正在被吸食,他自己能不知道?”左远坐到最里的铁床上,问道。
“他不是没有感觉到,而是没有气力支撑他了。”
“那此次仍要用他的气来制偶,若是偶消失了,他最后一丝气也没了。
“是这样。此消彼长。”
“那这吴秋山还挺可怜的。又被无辜吸食了气,现在还愿意牺牲自己最后一点生命力。
也不知道是谁那么可恶!!
那吴秋山到最后都还念着烧那卜符!真不是人!!”
“无法确定是不是那卜符,只是我的猜测。”
“我也赞同啊!你说除了卜,偶二术,还能有什么能带来这样的效果?
一夜白头?难不成是什么邪术?”
“在知道真相之前,还是不要夹杂自己的判断为好。
这样,这几天在你制偶的时候,我去打听一下。”弋青说道。
她起身走到左远坐着的铁床旁边,就地躺下。
哪知这一行为,竟让左远尖叫起来:“不不不不不不——!!!哪有让姑娘躺在地上睡觉的道理。”
而弋青听到,便坐起身来,把铁床上的被子抱了下去,铺在地上,又一夹,左右一滚,把自己包裹在被子里,像紫菜包饭一般。“睡吧。”
左远楞住,双眼瞪得像铜铃,又起身:“我有多余的睡席与支撑架,只是没来得及拿。”
然而没声了。
他一看,地上的人,已经睡着了,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人的睡眠也忒好了吧。他想。不过还是从衣柜里取出睡架与睡席,还有一床棉被。
自己睡在睡架上,也不敢闭灯。总觉得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又爬起来,盯着弋青看了两秒,思维在把人拖到床上和担心把人弄醒之间打了一架。然后睡不着了。
他本是一事无成,逃婚出来,听说这座城市正在建设,发展不错,便到这里发誓要做出事业功绩来。没想到,刚来的第一天,钱就被偷了。
一阵冷风吹过,他一阵冷意。便爬起来,掀开自己的棉被,覆到弋青的身上。
姑娘咂了下嘴,滚到另一边,露出后背。他又小心翼翼地将被子抬起重新铺盖,确保眼前之人不被冷到。
虽然对方说自己叫右近,但那很明显在敷衍他。他不是傻子。
坐了半顷,还是没什么睡意。便决定再捯饬一下吴秋山的偶。
只是坐着坐着,突然感到背后有些变化,一看,是裹着被子的弋青,眼睛微眯,毫无表情。
“你怎么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