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飕亮光闪到脖子一侧,他本能性一偏,刀尖划到了他的脸上。他摸了一下,手上出现血色。
不是,来真的。浑身冒了冷汗,如果刚刚反应不及时,恐怕就见列祖列宗去了。
“姑娘!
姑娘!”左远一边往旁边躲逃,一边大喊:“是我啊!”
见对方没反应,瞳色无光,他几乎认清了一个事实——梦游。
左远随手提起一个稻草人想作掩护,但又舍不得,跨出屋子的那一步,又甩回了屋里。
逃也逃不过,躲也躲不过,这人太恐怖了。
哪怕已经跨出屋子,刀再次架上脖子的那一刻,他的动作也僵滞住了。“别……别杀我……”
他本能性地举起了手。然而过了许久,也没听到后方的动作。
手指颤抖着推开了脖子正面的刀片,脚下一点一点移了出来。
弋青保持着原来的动作,一动不动,眼睛仍然微眯着,眨也不带眨。手横握一把尖刀,仍保持着抹脖的姿势。被子早已掉落在地。活像一个放大版的偶人。
这祖宗,再给左远十个胆他也不敢再靠近了。直接跑向屋外睡田野去,找了个遮风地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弋青从地上醒来,见后门没关,心想左远出去了。
结果一看,那少爷四脚朝天躺在田野里。
她走过去,走到旁边,风吹草动,结果没想到左远“唰”一下爬起来,蹦跳到离自己大概三尺远的地方。被土包绊了跟楞一下,鞋子脱拔而出后仍未停下,继续跑开,像只受到惊吓的兔子。
她环视四周,并没有看到有什么,然而仍觉诡异,一味追着左远的行踪。
“啪”,左远最终正面摔倒了。
“别,别……”
“别什么?”
“呜呜呜呜——别杀我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左有孩子又有家要养我全身上下没几个子也没几块肉我不好吃也没什么价值……”
弋青看对方这狼狈样,也没意识到自己昨晚做了些什么,一个坏心思徜徉在脑子里。
低下头,露出瘆人的笑容:“我这千年的狐狸精,可是要吃人才能长更多的尾巴呢。”接着,又慢慢靠近,笑容阴森。这样的表情做出来并不难,要比微笑表情容易得多。
只是在看到左远亦发恐惧后,发现对方真的是在对自己产生恐惧,想了想,以免这次合作出了差错。于是停住脚步,转身把左远的鞋子拾来,放到了他面前,也只是看着他的情绪。
许久,站起来说道:“我去行街问巡。”然后离开了。
左远也不是恐惧,但他怕死,怂,又自认是小人之辈。看着弋青离开,反而生出一分落寞的情绪。
行街之所以为行街,大概是因为行人如流水。
在城建初具雏形后,一传十十传百,大多人不知从何听说,移居此城。
行街沿河,又临耕地,入城者又大多选择从这里经过,于是发展出混合商业街道的模式。耕地者每日经过,可买取生活所需,也可将剩余粮食于街边叫卖;移民者也大多居住在这里,与来自不同地方的人反而聚扭了一股地域认同感出来,制作着来自于不同文化的器物。
而一旦有人富裕后,便大概率选择搬走这里。有的居然在耕地区外建了房,有的搬去了更中心的街道,而有的似乎去到了更富裕的城市,有的则留在原地,品味富甲一方的乐趣。
于吴秋山门前下了船,却见大门敞开。与昨日已全然不同,站在门口窥见室内,整洁清爽。走近看,器物家具摆放整齐,地上也收拾得干干净净,虽仍有余味,可对比昨日,已不怎么明显。
只是床上的尸体,更膨胀了。盖了香粉,掩了些气味。
一个长相秀丽的年轻男子从屋内走出,也与昨日二般模样,但大概能从身型确认是吴秋山不错。骨骼纤细,容装干净,脸色寡白。向弋青揖了一礼,行至一方,似乎在等候话语。
“你还记得是谁给你的卜符吗?”
“偶师有需要问那么细致吗?”语气虽温和礼貌,却先行至反问。“没有怪罪,只是有些好奇。”
不对。她的直觉告诉她。不过还是回答说:“需知道死因。”
“先生是说——符有问题?”
“烧符后,芸苔娘子一夜白头,你也未有怀疑吗?”
停顿了一秒,嘴往内收了一下后,吴秋山说道:“未有怀疑。”
“那又怎会再叙述时将二者前因后果扯到一起?
果真未有怀疑?”
吴秋山又抿了抿嘴。“其实有过,不过比起眼睁睁看着娘子日渐消沉,当时权将那符当作救命稻草来抓住。
而且芸苔那样的情况下,我无法分辨是芸苔的病恶化,还是那符起的作用。
而我明明能再早一点作出决策,却一直拖延,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你还记得是谁给你的卜符吗?”弋青又问了一遍。
“那人包裹着面部,我无法看到五官。”
“有其他特征吗?”
“我记得身高与我一样,还有,是一位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