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雨来醒来,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过去。
她是土牧族的王。上一任王,是她的姑姑。
她一出生,命运就注定了。
而她跋扈,嚣张,懂得对抗,大家都很爱戴她。这样的性格,天生就是王的性格。
可她却有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每当下雨,她的情绪,便会柔弱下来,变得温顺,敏感。
闻雨来讨厌这样的自己。每到下雨,她对名字的厌恶就越发加深,会把自己关起来,不允许自己出门。
而大家谈起这件事,都说:【“王在鞭策自己。王在预防自己陷入外界的影响。”】
她好厌恶。为什么自己要成为王,为什么自己是一个女孩。闻雨来并不自由。
而她却努力装作自己很自由。大声在书院里主动发表自己的看法,大声说出自己的不满与对别人的厌恶。年纪小小却能够与姑姑同堂,借着宠爱,论着自己对城市建设和发展的见解。
长大一些,闻雨来想要飞走,便告诉大家,她想要去外面看看,为了城市得到更好的发展。而远走,是每一任王,在继任之前必须做的事——如果平安归来,则有勇有谋;如果回不来了,那么便会重选人选。
她的家人十分高兴,认为她已经做好了继任的准备。
她张扬,肆意。骑着马匹离开了自己的民族。
闻雨来去到雾城,这是一个要比自己的民族城市大得多的城市。竞技,赌场,酒馆,旅馆随处可见。琳琅的白色罐子挂满在各高饱和色系的墙壁上。
这看起来是一个自由的城市。而且,雾城不下雨。
各类家禽游走在街道上,烤面包的香味与柴火的烟雾一同传出。交换金币的叮当声与钥匙碰撞的飒飒声游蹿在各家门口。
她在一家小旅馆住了一段时间。凭着自己忽悠一级的心理战术,在赌场赚得不少金币,那段时间,是他自以为最自由的时候。在酒吧获得着与不同的人交往的乐趣,尝试着各类的竞技活动,拿着赌来的钱品尝着各类高级商品。
直到有一天,在酒馆听到了寺庙征集骑射赛的消息。她报名了。
闻雨来来这里太久,她都要忘了过去的生活,曾经的自己。
哪怕自己骑射能力下降,但她依旧是奔着第一去的。
只是没有想到,她输了。输的彻底。
在一时低落的情绪中,她很快被场下的欢呼声牵着鼻子走,沉溺进去——粗绳套上了她的脖子,而她却在一声声欢呼中举起双手,高声喝起,与场下互动。
直到她被推向了斩首台。最后一眼看见的,是高空中即将下落的斩刀。
在倒计时声中,她意识到——欢呼,迎来的是自己的死亡。
连害怕都没来得及,死亡之前,时间过得非常慢,她可以清晰地看见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流逝,每一个动作,唯独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就好像周围所有的一切都被放大拥挤着你。
被渔山推开之前,闻雨来还是懵的。地上被砍掉的那只手,也不能使她清醒过来。
是看见那双透明清醒的眼睛,干净地看着她——彻底清醒了。
闻雨来害怕了,她逃跑了。
她东西都没来得及收,割了路旁不知谁家的马绳,跨上马背,逃回了自己的民族。
是啊,她是要成为王的。
再次隐藏起自己的情绪,张扬着再次上了赛场。
只是这次,闻雨来再也藏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在接近终点时,她摔下了马,手骨折了。
这一折,就好像她引以为傲的本事随着自尊撒落了一地,没有人为她捡起,也再也收不回来。而另一匹马蹄刨起的灰土呛了她一脸。
彻底输了。
她再次出去,哪里是为了去寻找那个答案。闻雨来都知道,不过是颜面撒了一地,她的骄傲与位置,凭现在的状态,已经无法面对罢了。
她再次前往雾城,曾经那个自由之地。只是再也没了当初勇敢的心性与状态,无法通过赌场再赚到钱。所以,想要找到渔山便变成了她精神上的寄托。因为自己变成了一团乱麻,便想要所看到的那目光救赎她。实在卑劣。
闻雨来没有想到,她的命运居然出现了转折。
那位新上任的王死了!她被族人们重新推上了王位!
她是王!
权力重回手上,她,找回了自由!
闻雨来不再想着飞走,而是不断为了自己的民族扩张领土,势力,为后人开辟新路。她的权势与野心被大家认可,她的名声让人闻风丧胆。
渐渐地,她也明白一件事——过去以为表面一副张扬模样是被自己装出来的。后来才知道,那是她的舒适区。闻雨来自认,她从不是一个甘于落后,甘于平凡,甘于自由的人。她就是爱争,爱抢,喜欢对抗,嚣张跋扈。
土牧族在她的带领下,再不是过去那个小小的民族,而是比雾城要强劲儿十倍的强大民族。
高高的束发与王独自拥有的花园区域,使闻雨来不再拥有着过去她所想要的自由,也拥有着承担责任的痛苦与劳累。但是比起过去,这份野心,才是真正藏在她心里的自由。
而这份自由与权力,被渔山毁了。
与那个想要知道的答案相矛盾的,是【你凭什么抢了我的第一名!】
【你为什么要救我?】这个问题,只有在不争气的下雨天才会窜出来。下雨天,就好像是闻雨来的诅咒,对她不断汲取土地的力量的诅咒。在下雨天,她的敏感与情绪就会浮上去,无法控制。
“醒了?”闻雨来听到熟悉的声音。是弋青。
原来只是做梦梦到过去了。
“嗯。”
“下雨了呢。”弋青说。
窗外淅淅沥沥。不是因为闻雨来,而是灵城自顾自地下起了雨。
“这久的相处下来,我在你眼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闻雨来问道。她的眼里如笋尖一般,冒出春天的光泽,与传闻里的魔头两般模样。
弋青看着闻雨来,她无法感知对方的感受,只听到那喉咙里的声音微颤,像是含了颗久久未化的糖,一副要哭的模样。她回答:
“普通人。”
闻雨来似乎是不满足,接着问道:“之前的事,你了解我多少?”
“什么事?”
“土牧族王。”
“不了解。”
闻雨来仍未死心:“是我之前伤过你吗?那为何无缘要刺伤我?”
“我师傅之前被你族人抓去,做了奴隶。”弋青未有隐瞒。没想到闻雨来道歉道: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