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既为王,便无法顾及个人。
你师父是?”
“名黑。单字黑。
不过他大概率不会以真名示人。”
“是。此人名字奇怪,若是听过,我必定记得。
倒是毫无印象。
对不起。”对方又道歉道。
弋青不再追究。她能够感受到,闻雨来生性善良,也并未说谎。
然而,才道完歉,闻雨来又自顾自移开话题,略有些伤感:“我知道我那样的行为会使许多人失去生命。
可是我作为王,我必定是只能这样做的。我维护的不是我的利益,更不是名声。只有斗争,才能使我的族人幸福,才能达到理想的生活。如果不做些什么,难道只有等着后退吗?我不相信。我认为只有主动争取,才能获得更多。而事实也是这样。
我作为土牧族的王,那我只能为土牧族战斗。所以为了我的民族,我必须不顾一切。”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闻雨来也越说越起劲,甚至成为了泪人。
弋青看着眼前的姑娘泪如雨下,脸上的红晕染在土色的皮肤上,泥土的气息不断飘入,被她的身体所吸收。原来这就是土牧族的秘密。
“其实我的身体已经很累了。但我不能停。
我如果停止了,土牧族该怎么办?等着那些人回来复仇吗?等着一个无法控制和预料的结局吗?”
“你已经不是王了。”弋青说道。
“我知道!
那又怎样!
正因为渔山所做的事情,我已经回不去了!我只有找到他!把渔山的人头带回去!他们一定还会认可我这个王的!我的家人也会重新接纳我!
毕竟,只有我才能为土牧族开疆扩土,只有我!”
大雨倾盆而下,闻雨来稀烂的情绪劈头盖脸而来,弋青看着这个没比她大几岁的女孩,现在他们仿佛两个婴儿在对话。
“那你为什么要逃跑?”弋青用手抹起对方垂下的碎发,扶起对方额头。可惜那双眼睛里的婴儿,没有为这一切而激起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我——我——”那双眼睛涌出潮水,波涛汹涌,那该是积攒了多久的情绪呢。“我无法打败他吧!”说着,闻雨来一把把弋青推开,“不要碰我!”
而弋青被迫松开手后,又抓住了闻雨来的衣襟,一把把人拉向前,“那么敏感?
可自我反思的时间又太少?”
闻雨来就算被雨水影响着情绪,反应力却依旧不弱。转手往头上一摸,发现空空如也,随即抓住弋青手腕,一个反肘一绕一挣,挣脱了束缚。又一滴泪从她的眼窝顺下。
于此同时,雨停了。
闻雨来挂着泪的脸瞬间大变,那眼睛,不再发亮。弋青也看不到那泥土的气与对方身上有什么联系——土牧族女人的秘密,就是通过下雨日,从土地汲取能量啊。
“不管我刚才与你说了什么,请你忘记。”闻雨来的情绪得以压制,下了床,想要走出这个屋子,又在门口停住。
“我的诉,你已经帮我解决了。报酬,你现在来拿,不拿的话,怪不得我。
你也说过,后面的,只有渔山才能帮我解决。”
停了一下,没见弋青理她,于是踏出了这个屋子。
闻雨来告诉自己,她再不该逃跑。渔山使她颜面扫地,无法重回自己的民族,自己却明哲保身,从火堆里逃脱。
若是渔山真的来找她,她一定要将其项上人头提回去!
怪就怪他一个奴隶,吻上了王的唇。
那日雨天,她喝了酒。把渔山拖入房内,主动吻了他。
【“反正我马上也要二十了,马上会选一个男人,与我一起,诞下一子。
你愿意吗?诞下王的子嗣。”】
土牧族里,触碰被认为是不礼貌的,男人的触碰,是肮脏的。而她作为王,却主动吻了男奴。这是绝对的禁忌。所以趁着酒气,她把渔山的舌头割了。
第二天,雨天结束。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她把渔山叫到面前,想看看渔山的态度。找话说着,于是自然而然地问了渔山那个问题:【“你为什么救我?”】然而渔山张开嘴来,没有舌头。闻雨来才想起,她昨日亲手割下了渔山的舌头。
她拿出纸笔,然而渔山不会写字。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也就是那一刻,她再也无法当王。
——渔山亲吻了他的足部。这一幕,被恰好来找她的姑姑看到了。
足部与珍稀的土地直接接触,在土牧族里,是最宝贵的身体部位。如若一个女人生出来足部有着缺陷,那么她将不被认为是一个女人。因为被视作没有资格吸收土地赐予她们的能量。
闻雨来再也无法当王了。加上她只留一个男人贴身伺候她的古怪行为,坐实了她具有歪心思,污染了土牧族的文化,不配做土牧族的王,所有的人,将以她为耻!
然而,火却没能把渔山烧死,事情更严重了。渔山被视为妖男,而王被妖男所迷惑,这是连历史都要抹去的丑闻。
所以她一定要证明自己,把妖男的头拿回去,证明一切,证明她有资格,取回过去的功绩,继续保护着自己的民族。
闻雨来刚跨出门槛,却迎面与一人相撞。
她认识那人。闻名天下的武器制图大师白河——当初她求贤,对方不依,说要回家看娃。
而她把人强制抓回去,让白河做了奴隶,去建城。好像后面逃了?她也没再管,放对方逃走。
也没想到后面居然还能遇上。
如果白河就是偶师师傅的话,那她的确对不起弋青。
但——好像对方把她忘了?直接走了进去。
然后她听到了偶师的声音——“师傅。”
“嗯。”
完了。其实不当王之后,还有一件事值得害怕,那就是报复。
每次下雨时会做的梦,都是和报复有关的。所以她想,那一提名字就下雨的怪事,恐怕就是谁对她的报复。
莫不是弋青那偶师联合芸苔演的一场戏?就是因为她关了老黑,所以现在来报复她?
闻雨来脑子里又闪过弋青那漂亮但冷漠得不见底的瞳孔与面孔,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