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汲和他的主治医生聊了几句后沉默着挂了电话。

老天总不能一点活路都不给他留吧，楚汲自欺欺人地想。

胡思乱想到深夜，楚汲勉强睡了几个小时，接到苏隽语电话时一副萎靡的样。

苏隽语放了暑假，甚少出门，于是邀请楚汲陪她聊聊天，楚汲自觉精神不济，先是拒绝了。

“楚汲，你来吧来吧！”电话里苏隽语难得小女儿情态，“没有不方便，真的真的！”

楚汲还要推托，话筒里突然传出苏隽言的声音。

和谁打电话呢？苏隽言好奇地问。

苏隽语捂住了手机的收音孔，下意识的。

“小楚哥。”

苏隽言点点头，然后走了。

苏隽语立刻转头对着话筒道：“听见了没，我姐姐也默认了。”

她们的相处模式还真是奇怪，楚汲汗颜。

说话间电话那头已经换了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苏隽言拿着妹妹的手机，“小楚，你要是没事儿的话就来吧……嗯，还和往常一样的。”

一样的价钱。

苏隽语不知道两人的暗语，仍天真热忱地听着她姐姐的讲话。

楚汲闻言一愣，他已经从宋昀暲哪里赚了很多钱，很多，虽然还没有达到他的要求。

出卖□□已经足够了。

他凝了凝神：“言姐，我去，但这回我是自愿想交小苏这个朋友，和她聊天，钱……一次两次我就收了，以后就不用了。”

苏隽言：“……好。”说完她低头看了一眼满眼期待的妹妹，将电话还了回去。

苏隽言：“就在家玩一玩，聊聊天，出远门记得和我说。”

苏隽语接过电话，顺嘴问：“姐，你和小楚哥聊什么了啊？”

“没什么。”苏隽言眼神从妹妹身上离开。

没套出话来的苏隽语也不灰心，她拿住手机从沙发上滑下来，趿着拖鞋颠颠跑回卧室去了。

“楚汲！”苏隽语严肃道，“我姐没说要给你送奢侈品送钱送皮夹袖口珍珠等等吧。”

楚汲哑然，半晌心虚道，“没……”倒是直接给钱了。

苏隽语放了心：“哎，每次我同学来她就神经兮兮的，本来都好好的，等他们要走的时候她就会突然冒出来。”

开着窗，外面的风吹着靛蓝色的纱飘荡，苏隽语一边打电话一边过去，准备将窗户关上。

楼下是小花园，近半个月才重新打理，植物正努力不负期望恢复往日生机，可园子里总有一两株养不活的草，给了最好的，精心照养着，却怎么也看不出活的样子。

女孩突然道：“……我也知道她是好心，可他们为什么都不来了……”近乎喃喃自语。

“算了，”苏隽言关了窗户，又笑起来，“你下午就来吧，我真的快要无聊死了。”

楚汲收拾了一番，他隐约觉得苏隽语是个懂打扮的人，因此他已经很久没有更新换代的衣柜里扒拉了很久，再豆姓ai的帮助下，找出了一两件时髦的衣服。

好像是淡黄色系的。

“楚汲，你还有这种颜色的衣服呢？”苏隽语扯着楚汲的衣角来回转悠惊奇看着。

她还伸出手在楚汲眼前摆了摆，“你真看不到啊。”

“这都是打折凑单买的。”因为买的时候没注意颜色一直放在柜底落灰，从前不大好意思穿出来，乘车过来时也总觉得路上有人看他，可切切实实听到苏隽语的话时，又觉得还好，还好。

“挺好的，比你之前穿的黑黑灰灰好很多，”苏隽语食指拇指搓着下巴，又觉得这话不对，“也不能这么说，嗯，就是两种风格，你人好看，穿什么也好看。”

“就是从前的衣服颜色太沉了，现在就很轻，很轻……”说着苏隽语俏皮的轻轻地飘走了。

“我去拿些吃的，你随意坐。”声音渐远了。

楚汲摸着自己的衣服，又慢慢摸着坐下了。

苏隽语风风火火的，干什么都做足准备。

然而今天她准备的游戏统统没有用，楚汲从没玩过。

楚汲忽然觉得他来是个错误的决定。

“楚汲，你真的，”苏隽语小大人一样，“这些，我特地找的，受众极广，看不见的人也能玩的……”

她说完一大堆前缀，“你居然听都没听说过。”

“楚汲，你咋过得跟苦行僧一样……”苏隽语幽幽道，“跟我说及时行乐的人是谁啊？”

楚汲咳嗽一声，“那都是来时路，所以我才要这么劝你啊。”

苏隽语若有所思，想了想，反而放下了那些她特地找的适合盲人玩的游戏，拉着楚汲出去锄草翻土。

“嗯，对对，你一点一点来，就是千万别把根儿铲了。”说完苏隽语又咯咯笑道，“其实铲了也没关系。”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的，三分钟打鱼，两小时晒网。

虽然没做多少，但好歹把自己累着了。

两人一同懒懒地斜躺在凉亭里，苏隽语望着榫卯结构的顶，“楚汲，我以后也要看不到了。”

苏隽语能感受到她的视野在变窄，被黑色包围，光亮被圈禁，连同她的心也一同被圈住了。

苏隽语：“我想，我不如转文科吧。”

楚汲：“……别这么早下定论。”

苏隽语还想再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她擦了擦眼睛，“嗯，你当我说傻话呢。”

……

“楚汲，天快要黑了。”苏隽语语调似是调慢了一倍，“下回你还来不。”

“来，当然来。”楚汲好不犹豫道。

苏隽语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

她端起菊花枸杞茶，细细啜了一口，她其实不太喜欢这个味道，但是为了她，也为了她姐姐安心，她一鼓作气饮了一大口然后面露苦涩地放到一边。

余光正巧瞥向栏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