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一伙人的年龄、性格、品行,真可谓是参差不齐蛇鼠一窝。未成年上路的,抓;不戴头盔的,罚;改装车辆的,收。最后只剩下两台电动车还能骑,一台载一个,其他人打车走,至于萧至秦,又和之前那个刀疤脸老六对上了。
他拒绝了别人的搭载,在晚风中走到马路牙子上站着等车,一辆白色面包车就猝不及防停在了他的面前。
车他认识,是那个刀疤脸老六的。他一走近,门就自动开了,后排已经坐了另一个人,想也不用想,是顾年润。
车门一打开,脱了西装外套的顾年润就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萧至秦一个眼神也不想给他,默不作声坐进车里,车门缓缓合上,他望着窗外的景色,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发了好一会儿呆,突然被顾年润身上散发出来的的红酒味信息素吸引了注意力。
车里属于密闭空间,空调好像开的还是内循环,那股味道越来越重了。
真是……
“喂。”他忍了许久,喊了一声。
顾年润斜着眼睛看他:“说。”
萧至秦:“你这车上除了我都是beta吗?”
“我的人都是beta,”顾年润答得敷衍,眼神不爽,但不是对他不爽,是对之前酒吧里约会的那个不知死活的Alpha的,“O的话太容易出事,至于A……呵。所以你干嘛问这个?”
萧至秦一闻到那股红酒味就烦,心脏也突突直跳。顾年润是beta,应该也不知道A与A之间的那些事,于是他解释说:“你身上的Alpha信息素对我有影响。我也是A,两个A之间有信息素排斥。”
顾年润的脸色肉眼可见白了几分,语气还是冷淡的:“所以?”
“所以我得覆盖一下。”
“用什么覆盖?”
“用我的信息素。”
顾年润:“就和狗标记电线杆子一个道理。”
萧至秦:“……”他头一次被顾年润怼得无话可说。
“那你覆盖吧,我不懂你们A和O之间那点弯弯绕绕,别打扰我休息就行。”顾年润说完,重新把头转了回去。
覆盖信息素的过程很简单,释放一点信息素然后把另一股味道压下去就好了。覆盖完,萧至秦是轻松了,顾年润差点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空气有点闷,烦躁地睁开眼睛,往旁边瞪了一眼,然后打开了车窗。
之后的大半程,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车里实在是太安静,赵六在副驾驶都要憋死了。等红绿灯的时候,他放了一首歌,也是这辆车上U盘里的唯一一首歌,那首《塔》。
熟悉的钢琴曲在车里响起,两个人同时被吸引了注意。
顾年润从假寐中睁开眼,头又望向窗外,萧至秦本来在玩游戏,一个走神,游戏角色被人打中了头,游戏结束,便也抬起头往顾年润那边看去,从他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后发看到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的衣领,目光最后停留在他戴着腕表的左手上。
经过了十年时间,这个人的背影也和以前全然不同。
这首钢琴曲他们都记得。听起来慢,弹起来难度可不小。是顾年润十三岁那年在萧家的时候最常练习的曲子,从学会到练熟都花了好几个月。那几个月里,两个小孩一闹别扭,顾年润都会往琴房跑,一待就是一个下午,主打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后来顾年润走了,钢琴也被一起搬走了,琴房也就此空了下来,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堆放了很多杂物。
现在,就连萧至秦都很少回那个家了。
在熟悉又惹人怀念的钢琴声中,萧至秦问他:“你还练琴吗?”
顾年润的头依然转向他那边的车窗,看不清他的表情,语气依旧淡淡的,但比刚才多了几分故作镇定的勉强:“早不练了。”
“不练了?”
“毕竟‘脑子不好的不要学金融’,”顾年润转过头来,嘲讽地笑了笑,“我脑子不好,好不容易才读到大学毕业,哪儿有时间练这个。”
萧至秦早就习惯了他的讥讽,连一点反应都没给:“所以,你左手怎么了?”
说完,就看到顾年润川剧变脸一般,突然皱眉,表情冷了下来。
不说就不说,当他很想知道似的。
萧至秦心里嘲讽了一句,收回视线之前,又往顾年润的左手手腕上看了一眼。手表的金属表带在黑暗中反射微弱的光,整体又是黑色的,因此很难被注意到。要不是这个人不论是起床吃饭还是洗澡都戴着这块表……以前从来没有这个习惯,就算是普通人这样也挺奇怪的,也不怪他能注意到。
还有最主要的一个问题。
萧至秦最后问:“你既然那么恶心Alpha,为什么要和我住在一起?”
回答他的当然是顾年润长久的沉默。
顾年润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