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想到自己身上沾了Alpha的信息素，特别是还有那个傻逼的信息素，胃里就翻江倒海，洗澡时都恨不得把自己身上搓下来一层皮，比平时多洗了半个多小时，直到萧至秦不耐烦地敲门了才磨磨蹭蹭打开门出来，身上皮肤早就磨红了。

萧至秦洗完澡的时候，顾年润正靠在书桌椅背上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一会儿滑动一下，看起来心不在焉的。

萧至秦脖子上搭着毛巾走过去，去自己书桌那边收拾桌面准备睡觉，漫不经心地问：“明天周六不上课。你明天什么时候走？”

顾年润头也没抬：“不走。”

萧至秦不解地回过头：“为什么？”

“因为没地方去。”

“不是，”萧至秦无语笑了，“北天集团的二少爷能没地方去，要窝在别人的宿舍里？骗谁呢？”

顾年润也笑了，眼神冰冷地看他：“不然呢。你以为我有多想待在这里？”意思是他确实没别的地方去。

萧至秦不知道他又陷入什么思维定势了，顾年润这个人的脑回路一直以来都不像正常人该有的，也懒得这个杠精再废话，爱住就住吧，反正被Alpha恶心也是自找的。

周末的大学校园有不少游客，萧至秦这种时候一般都不出门躲清净，但今天一大早，顾年润就和催命似的把他从床上喊下来了。

“干什么！”萧至秦爬下楼梯，颇为烦躁地瞪了他一眼。

凶是凶得很，起床速度倒是够快。顾年润心里腹诽了一句，笑了：“带我去食堂吃个早饭。”

萧至秦莫名其妙：“以你的性格，不应该来之前就对这些地方了如指掌了吗？”说完，他又想到什么，改了口说“算了”，然后带着一股起床气跑到卫生间去洗漱。

顾年润什么德行，没人比萧至秦更清楚了。

顾年润是个路痴，非常痴的那种。

他刚来萧家的时候，一周能有七个晚上都睡错房间，萧家房间装修风格都差不多，这事，要不是许美臻提醒，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每天睡的房间都不一样。

那个时候两个人关系还没到势如水火的地步，顶多互相看不顺眼，许美臻让萧至秦带他再认认房间，他们从一楼走到三楼，萧至秦带着他走到走廊尽头，给他数好了一二三四五，第五个房间就是他的。

顾年润当时很狂地说：“这还要你教？”

结果当天晚上，他又走错了房间，睡在了他们家的茶室里。

茶室里根本就没有床，这人在沙发上睡了一夜，居然直到醒来以后都意识不到自己已经睡错了房间。萧至秦厌蠢症都要犯了，越发觉得此人不可理喻。

后来才逐渐意识到顾年润是装的，他明明记得自己的房间在哪。

不过当时认错房间是装的，路痴倒不是——这又得牵扯到另外一些陈年旧事了。

关于那件事，萧至秦是想都懒得想，把牙膏沫吐出去，清水漱了漱口。走出浴室，看到顾年润站在穿衣镜那边整理头发，刚移开视线，又移了回去，多看了他一眼，恰巧从镜子里与他对上视线，两个人都嫌恶地把眼珠转到另一边去。

两个人处在同一片空间，注意力也完全在对方身上，但就是一直到下楼以后都没互相说上一句话。

顾年润想的是：不知道以萧至秦那张脸，在图书馆能遇到几个搭讪的大学生？

萧至秦一边走在前面带路一边想：希望顾年润这次也是装的吧。

顾年润当然是装的。

包括以前的好几次迷路，都是装的，不过萧至秦不知道罢了。

至于装路痴的原因……顾年润也不记得了，可能是装着装着，就成了一种习惯吧。

大学的早晨有些凉，顾年润身上换了一套黑色的冲锋衣，顺着早就烂熟于心的路线，跟在萧至秦身后两三米的位置走着，刚打理好的头发被风吹乱了，让他平白更添了几分少年感，过路的几个大学生无一例外朝他那边侧目。

他早就习惯了来自其他人或窥视或探究的目光，可以做到目不斜视。

人行道旁边就是一道护栏，再里面是一个湖，湖上几只天鹅腾空而飞，初升的太阳的光就在半透明的羽毛间若隐若现。

顾年润不由得停下脚步多看了一会儿，看完了，抬起头，发现萧至秦并没有走远，就在他前面不近不远的地方靠在树上玩手机，深红色的头发在风中飞扬。

“走吧。”他说了一声。

萧至秦好像不认识他一样，没回头往他那里看一眼，也没答话，抬腿继续开始往前面走了。好像刚才并不是在等他似的。

顾年润依旧是跟在他的身后，走得不疾不徐。

两个人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在干嘛，只是都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有点像个冤大头，而对方就是来讨债的。

顾年润是自找的。

萧至秦……估计也是自找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