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时间就像按下了快进键。
两个人好像都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开始心照不宣地减少与对方的交流。
萧至秦出去喝酒都会向顾年润报备,没有一次晚回宿舍,顾年润则是经常找不到人,回公司的情况更多了。
相安无事又暗流涌动地度过了半个多月后,小组作业提前完成,小组内的几个人重新聚在那个商场里,这次选了一家韩式料理店。
顾年润一早就回公司了,但还是在他们来之前及时赶到了。萧至秦看到他时,他手上拿着一部手机,坐在店门口前用来等号的凳子上,长腿被矮凳一压,膝盖撑了起来,戴着名贵腕表的手就轻轻地搭在上面,表面的几颗碎钻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走过去,低头问:“到我们了吗?”
顾年润没看他:“差不多了吧,前面还有四五桌的样子。”
“嗯。”
萧至秦随口应了一声,坐在了他身边的凳子上,落座的那一刻,他看到顾年润手滑暂停了正在看的视频。
顾年润干脆熄屏,叹了口气。
萧至秦:“怎么了?”
“资金那边出了点岔子,小事,就是晚上得回顾家一趟。我哥不在,我得亲自去求我爸。”
他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顾年润答得这么清楚,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了,心说还不如甩他一句“关你屁事”来得痛快呢。
对方态度的变化,反倒让他无从适应了——这不会也是他的策略之一吧?
但是当他再次去看顾年润的脸时,看到了对方眼底的青黑和眼睛里的红血丝。
萧至秦突然有一种直觉,他伸手抽走顾年润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号码牌,递给了旁边的柳兰溪:“你拿一下。”
“哦好。”
顾年润:“你干……”
“你跟我来一下。”
萧至秦站起来的时候,他看见顾年润也站了起来,表情平静得刻意。
他们到了通往卫生间的过道里,萧至秦拉着顾年润到了个没人的角落:“手表摘了。”
顾年润:“管得倒宽。”
“摘了。”
他摘了表,露出手腕上那些伤疤,萧至秦借着灯光看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一道结了痂又发了炎的新伤,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那道红现在看起来尤其刺眼:“你又干什么了?”
“划了一下,怎么?”顾年润无所谓地说。
萧至秦想到他之前梦里那句“我错了”,有一个猜想:“这次资金出问题,是不是和你的决策失误有关?”
顾年润有些意外:“找萧董打听的?”
“怎么可能?”
“那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唉。”
顾年润又叹了口气,当着他的面缓缓戴上腕表,那态度是默认了。
“你又不会预知未来,怎么可能做的每一个决策都是对的?”
萧至秦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我说就你这个心理承受能力,还有你这个强迫症,遇到点小挫折就能把自己搞成这样?你有个成年人该有的样子吗?”
“别人看不出来不就行了。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非要看。”他说。
萧至秦:“你哥知道这个事情吗?”
“知道我以前,不知道我现在。”
“为什么有问题不和他沟通,一定要亲自找你爸?”
“因为他不信任我,这还是上次你告诉我的。”
萧至秦语塞的时候,顾年润把戴表的那只手藏进了口袋里:“走吧,再晚点回去人家以为我俩躲起来干什么呢。”
这人还真是该心大的时候钻牛角尖,该钻牛角尖的时候心大得很,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情恶心他一把。
而萧至秦已经没有回怼他的兴致了。
没有得到预料之中的嘲讽,顾年润也感觉有点不太习惯。但他俩能好好相处,对让他顺利通过补考这件事有利无害。
只要前面还有一个目标在,他就能够控制自己,不会把注意力放在其他的地方去。
由于韩餐不太好吃,晚饭结束得很快,大家在商场门口就分别了,萧至秦的那辆摩托车就停在路边,顾年润准备打电话叫司机的时候,听见他问:“要我送你吗?”
“我不信任任何不密封的载具,包括缆车。”他说。
萧至秦感觉好笑:“刀子你就信任了。”
“我信任我使用刀子的力气。”他说。
“那你或许信任我一下?我不会让你死的。”
“那还真不一定。”
“你——卧槽。”
萧至秦声音突然变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顾年润远远看到了交警队的车灯在远处亮起。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脑袋上就被扣了一个头盔,半强迫地被拉上车后,随着一阵轰鸣,身体不受控制地后仰,心脏狂跳中慌忙抓住了什么,反应过来后才意识到那是萧至秦的手臂。
“你加速那么快干什么!”他的声音和着呼呼的风声,萧至秦完全没听见。
摩托车开得很快,一没窗户二没安全带,顾年润的手除了抓他的手臂就只能抓座椅后面的抓手了,但是抓后面的话,身体两侧的平衡又难以控制。两难的选择之下,顾年润一只手抓住座位后面,另一只手抓住了萧至秦的外套。
坐在密闭的车里,和坐在开放的摩托车上,感觉可真不一样。听不到这么多吵闹的声音,也感受不到这么强烈的风。
摩托在夜晚的城市里穿梭,灵活地拐入一条小巷,靠边停下。
直到双脚触碰到地面,顾年润的心跳才终于稳定下来,把头盔从头上摘下来的那一刻,他听见了旁边那个红毛的笑声。
想也不用想,现在他的发型一定很搞笑。总不能就这样回顾家去吧?
顾年润幽怨地看着萧至秦:“带梳子了吗?”
那人笑得没停,声音里也满是笑意:“没有,但是这附近有个你可能会觉得挺脏的发廊,要去吗?”
顾年润沉默了很久,最后闭了闭眼睛:“回宿舍吧,我明天去。”
“那走吧。”
萧至秦又把头盔扣在了他头上,半强迫地把不情不愿的顾年润重新拉上摩托车。
今天,他突然发现了对付顾年润的一个好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