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年润他们家的意思是，特许权一经获得，不能随意放出，但顾及一家人的情面，愿意在项目里让一部分利。但顾德全明显不愿意接受，一直在问他一些有的没的问题让他无话可说，然后又开始讨论同一个问题。

到最后，主要目的已经不是解决这个问题了，顾年润在想尽办法把话题转移到其他的合作项目上，顾德全则是咬死了特许权这事不松口，就算吃不到肉也要撕下来一块皮，不让他们太好过。

这次会议，得益于于顾北约和顾远胜没有来参加，顾德全有些话不能说得太满，顾年润就有技巧地点明对方的意思，把氛围谈得愈发剑拔弩张。

几次交锋下来，桌上的茶水一点没少，顾年润几乎没有什么思考的时间，全凭他的直觉与本能与对方周旋。

“那么顾总的意思是，此次针对官窍的收购战，你们那边握着技术的特许权不放，是希望担任主力军？”

顾年润笑着说：“我们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技术涉及到我们顾家的核心，实在是难以周转。自从几个月前拿到特许权后，我家从上到下所有的系统都换过一遍，如果在那之前有顾家人找我们要的话，当然会愿意共享。”意思是谁让你消息不灵通，不早说。

“那段时间，我与磐里集团的合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进度受阻中断，之后，特许权就突然到了北天集团那里，这一切发生得是否有些过于巧妙？”

顾年润说：“您有所不知。我们与磐里的合作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建立了，具体有哪些项目在网上都可以查到，这是其一。其二，那项技术原本就是由北天与磐里共同研发。磐里最近打算和楚氏进行一些利益上的‘交流’，而楚氏与我们北天集团一直是多年的盟友，站在磐里的视角，与北天集团的技术让步完全合理，他们给我们项目的特许权，我们在楚氏的问题上进行一些让步——至于您说的，合作进程受阻和中断问题，不如请更专业的人再仔细去查查？如果因为不实际的报告和推测伤害了两家感情，那就不是小事了。”

顾年润说完，终于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目光仍旧锐利，等待对方的下一句话。

顾德全突然露出一个没有一丝笑意的笑容：“依我看，这件事，或许只有顾总您最适合了。”

这在顾年润的意料之中：“您请说。”

“顾总也说了，两家的感情不是小事，那么在这件事上，可否恳请顾总留下来，为我们的人提供更为详细的内部信息？当然，我们在感情上是愿意相信北天集团的，一个技术问题，不至于让首都的顾氏变了天，对不对？”

来了。

顾年润心里有种大石头终于落地的感觉，他笑了起来：“我愿意给予我这边的帮助与支持，有些事，也是只有我们这些底下的人才能说清楚的。”

“那就，请吧。”

顾德全站了起来，一侧的门边走过来几个穿制服的保镖，顾年润直接无视了那几个人的存在，问旁边的秘书：“屏蔽器关了吗？我得打个电话给我对象。”

声音不大不小，周遭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而这位年轻顾总的对象是谁，在场所有人都有所耳闻。

“关了。”秘书说。

顾年润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开机，给萧至秦打去电话。

“什么事？”对方的声音很正经，还有鼠标和键盘的声音，应该是在忙。

顾年润问他：“午饭吃了吗？”

“吃了。你做中餐的手艺还是得和我学学。”

“我可能要在这边待一段时间。”

萧至秦几乎是在瞬间就想到了顾北约之前给他发的“彻底盯上你”的消息，语气紧张了起来：“为什么？”

“一点工作上的事，这几天不能陪你了啊。”顾年润的语气里带着遗憾。

萧至秦那边沉默了一瞬，接着深吸一口气，有几分无奈地说：“我等你。”

电话挂断后，顾年润把手机设置了私密模式，交给旁边的一个保镖，然后跟着几个人一起离开会所，上了顾德全的车。

打开车门，他看到了车里之前不愿意摇下窗户与他见面的人。

——是磐里集团与北天集团的对接人。

萧至秦的双手在键盘上打下最后一行字符，敲击回车发送邮件。

然后，他关上笔记本电脑，临走时，换了一身衣服，把脑后的头发放开，遮住后颈上的痕迹。

萧氏的车已经停在了车库，司机给他打开车门，后座上坐着的另一个人，是萧愿城。

他坐在父亲身边，听见他爸先是和司机说了一句：“去磐里集团。”

“好的萧董。”

汽车开出地下停车场的时候，萧愿城突然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远海的机票过几天就能订了。你确定好了吗？”

萧至秦没有回答，在车座靠背上躺得更深：“其实远海市不只是你想让我去的，对吧？这是顾北约的意思，他为你推波助澜，帮你在远海市站稳脚跟，目的就是以萧家为跳板，进一步扩大北天的影响力。我就是你交出去的筹码之一，不仅能借此机会出去锻炼，还能远离那个要和我搞BA恋的顾年润，多好。”

“就知道你这脑子用在正事上肯定不至于只考上个兰亭大学。”

他爸冷哼了一声：“你既然一直知道，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要找我帮忙，早干嘛去了？”

“只要是他的事，我就甘愿被利用。来找你也不过是想提醒你，如果没有我的同意，你的计划也不会成功。”他说。

萧愿城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道：“这次算是彻底把顾德全得罪了，也算是彻底站在北天集团这边了。你因为一己私欲给我找了这么多事，我也希望你能担起一个未来家主应有的责任。”

“我知道，我会对萧家负责，只要去了远海就不会走，直到我有能力担大任，”萧至秦看了看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但如果这边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回来，保护好他。”

他爸只觉得牙酸：“总之别再气你老子我就行！”

“才没那么容易原谅你。”萧至秦低声说了一句，正巧他爸在打开车窗没听见，否则肯定又得骂他了。

在磐里集团，萧至秦终于见到了从头到尾策划好了这一切，并决定把萧家推出来当挡箭牌的那个男人。

顾北约身边跟着好几个下属，正在和磐里那边的人讨论着什么，看到他进门，隔着人群，很浅地对他笑了一下。

看到那个笑容，萧至秦只觉得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这样的一个城府比马里亚纳海沟还深的男人，是怎么做到有一个脑袋缺根筋的弟弟的？

——能真心实意觉得顾年润脑袋缺根筋的人，普天之下可能也就这一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