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她虽答应替嫁,可沈家如今是朝中勋贵,程家却已势微,门不当户不对,沈家可未必甘心娶程氏女。
既然事情还有转圜余地,她也无谓杞人忧天,过一关是一关吧。
这样想着,悬着的心总算落下,又将其他的喜好和禁忌看了看,熟记在心。
翌日,江嬷嬷开始教她规矩。前世她虽已精通宫廷礼仪,但此刻她毕竟还是农女,自然不能表现太过,只能装作不了解,江嬷嬷教一样她学一样。
几天下来才装作学了一半。
不算突出也不算落后。
江嬷嬷没说什么,继续教了半个月,待满意了,又请了两位女夫子教她书画和音律,因为程怀姝最擅长这两样,尤其是书画。据江嬷嬷说程老太太在世时,程怀姝曾亲手临摹前朝画师吴仲子的松鹤延年图,老太太十分喜爱,专程装裱了挂在寝室里。
霍瑶光前世为了争宠,在琴棋书画上下了不少功夫,可她半路出家,音律虽然过关,书画一道却平庸。
现下学来,亦如之前。
江嬷嬷倒看得开,道:“幸而二姑娘之前一直养在昙华庵,甚少与外界接触,除了三房和四房那几位,旁人也不知晓她才学如何。”
“既然你音律尚可,便专心研学音律,至于书画能学成什么地步全凭天意吧。”
如此一来,霍瑶光松口气了,至少不用再受书画折磨。在此间隙,承远伯程勉的两位妾室还专程过来问安,她们都从通房提上来的,这么多年,始终没生个一男半女,在府里还算安生。
不过替嫁一事,她们不知晓,在玉清的帮衬下,霍瑶光倒没出什么纰漏。
这天下午,玉清拿了记载程氏亲友的画册过来,让她谨记对方的特征和身份。霍瑶光一一看过去,看到两位容貌气度极为相似的妇人。
看着她疑惑的目光,玉清解释:“这是三房娘子张氏,这是四房娘子岑氏,二人是表姊妹,她们的生母是孪生姐妹,是以生得像,第一次见确实不易区分。”
“不过霍娘子不必担心,三房和四房各自有一个女儿,极易分辩,三房、四房若是过来,她们必定同行,只要认出她们,就能认出张娘子和岑娘子。”
说着,玉清翻出那两位姑娘的画像。三房嫡女名叫程怀若,生的娇俏可人,四房嫡女名叫程怀馨,模样清秀斯文,的确容易区分。
“可若那两位小娘子没有随行呢?”
虽说三房四房都属程家,然替嫁之事干系重大,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那也无妨,奴婢回头带你暗中认认人。只三房张娘子最近走有事出远门,而四房老太太得了重病,岑娘子最是孝顺,近日都和她同吃同睡,甚少出门。这老太太也是可怜,因为生病,好多东西都不能,尤其是蜜糖,丁点都不能沾。过些时日,奴婢找机会再带你去吧。”
霍瑶光颔首,如此一来,便万无一失了。
翌日,江嬷嬷从宫里找来美白养肤的秘方,让她口服外浴。
对于这秘方,霍瑶光最是熟悉,前世她就是靠这方子,养颜美容,效果极佳。
这般日夜不缀的调养滋补,她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两个月后,已白了几个度,才学亦大有进益。
江嬷嬷立即禀报李氏。
为了让李氏满意,江嬷嬷还亲自替她梳妆,绞面描唇、绾发簪花,一番精致的装扮,霍瑶光从头到脚皆似换了个人。看着眼前明珠般明艳动人的脸庞,江嬷嬷和玉清目露惊艳,悬着的心落了大半。
江嬷嬷喜不自胜,领着人到了清宴斋。
彼时,李氏正在跪在佛龛前,虔诚祷告。
霍瑶光不敢打扰,在门外候着,耳畔隐隐传来李氏的声音,因距离较远,她听不真切,只隐隐听到“徽明、早登”几个字。
霍瑶光眉头一蹙。
徽明是程夷则的字,难道李氏是在祈求他早登极乐?可是程夷则明明还活着,李氏断不会诅咒自己最钟爱的儿子...
定是她听岔了或者想岔了。
这样想着,李氏的声音再度响起。
“进来吧。”
江嬷嬷看了看霍瑶光,领着她进去了。帘子掀起的那一瞬,霍瑶光看到李氏已经起身,朝她这边看过来。
霍瑶光一眼看到,她眼尾泛红,似是哭过。
“过来些。”李氏走到桌畔坐下,朝她招招手,虽面带微笑,却透着疲惫。
“是。”霍瑶光微微曲身,举步往前走了两步。
此刻正值晌午,明丽的骄阳透过窗户,映在她脸上,如同镀了层薄薄的光晕。只见她身姿窈窕纤瘦,一袭浅碧色衣裙飘逸素雅,乌黑发丝光滑如缎,肌肤白皙,迤逦灵秀,一双漆黑水眸似碧水含烟。
她只端端立在那里,却似明珠映泽、满室生辉,三分明丽,四分婉柔,还有一分无形的妖艳。
如月下桃夭,灼灼盛华。
李氏呼吸一滞,眸中光彩烁烁。
之前的霍瑶光自然也是个美人,但久经磋磨,身形太瘦,肤色也不白皙。经过两个月的调养,面颊莹润了几分,肌肤白里透红,似白雪蕴着淡淡的胭脂色,再加上江嬷嬷一双妙手,更将她的美丽发挥到极致。
且霍瑶光之前为了符合自己农女的身份,言行举止故意收收敛了,虽然温和,却不出挑,现下不再敛着,美貌之上,配着得体优雅的气度,整个人说是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好,仪容这一关算是过了。”
李氏点点头,露出笑意:“江嬷嬷,看来你和玉清的心思没有白费。”
得到肯定,江嬷嬷自是欣喜:“那是娘子指点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