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进车里,谢予州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冷气均匀地吹散了他周身残存的燥热。可他的脑海里,却怎么也安静不下来——那个穿着白裙的身影,像刻进了眼底一般,挥之不去。她奔跑时裙摆扬起的弧度,她被自己接住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她站稳后抬头看向自己时,那双澄澈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眸。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明明只是擦肩而过时沾染的一缕,此刻却仿佛萦绕在鼻尖,久久无法散去。
他的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那种感觉很陌生。不像谈判桌上运筹帷幄时的沉稳有力,也不像签署百亿合同时的平静如水。它来得毫无征兆,却汹涌滚烫,像沉寂了三十年的死火山,突然被一道裂痕击中,岩浆翻涌,再也无法平息。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胸腔里的悸动,一下,又一下,撞得他有些发懵,却又让他无法抗拒,也无力掩饰。
谢予州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香樟树上。枝叶繁茂,浓荫蔽日,和他二十八岁那年亲手在谢氏集团楼下种的那排香樟一模一样。可此刻看着这些树,他想的却是——她每天走过这条林荫道时,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是什么样子?
他活了三十二年,从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身边从不缺优秀的女人。豪门千金端庄得体,知名女星光鲜亮丽,职场精英干练聪慧,她们用尽各种方式接近他——宴会上刻意偶遇,合作时殷勤示好,甚至有人托关系递话,愿意不要名分只求陪伴。可他从不动心,甚至觉得厌烦。那些精心设计的笑容,那些恰到好处的讨好,那些藏在眼底的算计与野心,都太过廉价,廉价到他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精力。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这样过下去——一心扑在工作上,把谢氏集团和洲辰科技做到极致,成为业界无可撼动的传奇。爱情?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点缀,是会让人分心的累赘。他从不需要,也从不向往。
直到今天。
直到那个女孩撞进他怀里,也撞进了他心里。
原来,不是他不会动心。而是他没有遇到那个能让他动心的人。
原来,再理性的人,再冷冽的心,在遇到那个对的人时,也会失控,也会沉沦,也会卸下所有的防备与克制,心甘情愿地被心动裹挟。
“谢总,我们现在回公司吗?”陈屿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轻轻打破了车内的沉寂。他问得很轻,像是生怕惊扰了闭目养神的谢予州。
谢予州缓缓睁开眼睛,眼底那一瞬间流露的温柔,在触及陈屿的视线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往日的冷漠与严肃。可他的语气,却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不用,在学校附近转一圈。”
陈屿微微一怔,随即连忙应下,示意司机发动车子。
黑色迈巴赫缓缓行驶在滨城大学的校园里,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谢予州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漠地扫过窗外的景色——枝繁叶茂的香樟树,错落有致的教学楼,热闹的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绿意盎然的草坪上坐着看书的学生。一切都那么鲜活,那么有朝气,和他灰暗单调的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他根本无心欣赏。他的心思,始终放在那个女孩身上。
他希望能再次偶遇她,能再看她一眼,能亲口问出她的名字,能再多靠近她一点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确认她安好,确认她真实存在,不是他一时恍惚的幻觉。
车子在校园里缓缓行驶了一圈,两圈,三圈。
谢予州的目光一遍遍扫过路边的每一个角落,可那个穿着白裙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心底的失落,越来越浓,像潮水般一点点漫上来,淹没了那点微弱的期待。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反常。
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为了一个只见过一面的陌生女孩,变得患得患失,变得不像自己。他谢予州是什么人?是谢氏集团的继承人,是洲辰科技的掌舵人,是商界人人敬畏的传奇。他本该冷静,本该克制,本该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
可他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地想她,控制不住地想要见到她。那份心动,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他的心底,越缠越紧,越缠越密,让他无法挣脱,也不愿挣脱。
“谢总,校长那边发来消息,查到那个女孩的信息了。”
陈屿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他快速看了一眼手机,连忙转身汇报。
谢予州的身体,瞬间坐直。
那一瞬间,他周身惯有的冷冽气场骤然散去,眼底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喜,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快得几乎掩饰不住:“说。”
陈屿微微一愣——他跟了谢予州六年,从未听过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但他很快收敛心神,恭敬地汇报道:“女孩叫林清禾,今年二十岁,是文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大二的学生,家住滨城本地,父母都是做企业的,家庭条件不错。和她一起的那个男孩,叫江亦辰,比林清禾大半岁,是经管学院金融专业大二的学生,江氏集团的公子。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家境相当、情谊深厚,在学校里也常常形影不离,关系十分要好。”
林清禾。
谢予州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清禾。清雅的禾苗,干净,温柔,和她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