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予州的车彻底消失在路口拐角的那一刻,林清禾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精神支柱,再也支撑不住沉重的身体,整个人重重地瘫坐在散落一地的纸折星星与画片之间,冰凉的草地透过单薄的裙摆传来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寒凉。她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没有歇斯底里的宣泄,只有无声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砸在泛黄的旧画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那痕迹像极了她此刻被揉碎、支离破碎的心,连拼凑完整的力气都没有。
心底的绝望像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她彻底淹没,连呼吸都带着窒息般的疼。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压制住喉咙里的哽咽,可那颤抖的肩膀、泛红的眼眶,终究藏不住她此刻的崩溃。所有的过错,全都是她的,是她亲手酿成的这一切——是她懦弱,不敢坦诚那段无关紧要的过往,怕他多想就刻意隐瞒;是她摇摆不定,明明心里只有谢予州,却没能狠狠心彻底推开江亦辰,给了误会滋生的温床;是她自私,只顾着自己的慌乱与委屈,却从未想过谢予州会有多难过、多失望。如果不是她,谢予州不会这般决绝,他们不会走到这般地步,所有的伤害,都是她亲手造成的,她连自我辩解的资格都没有,只剩下深入骨髓的自责,一遍遍地在心底唾弃自己的愚蠢与不堪。
愧疚与悔恨像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每一寸都在隐隐作痛,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负罪感。她想起谢予州转身离去时的背影,挺拔却满是落寞,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疼惜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还有眼底藏不住的委屈与失望——那都是她造成的,是她亲手撕碎了他的温柔,亲手伤透了他的心。她甚至不敢去想,谢予州此刻的心情,不敢去想,他说的“分开一段时间”,是不是就意味着永远的告别,不敢去想,她视若珍宝的感情,是不是真的要就此终结。她恨自己,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优柔寡断,更恨自己亲手毁掉了那个最爱她、最疼她、最愿意包容她的人,毁掉了他们来之不易的幸福。
江亦辰蹲在她身侧,几次抬起手,想轻轻拍一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却都被她下意识地侧身避开,眼底翻涌的愧疚与悔恨,像浓稠的迷雾,将她彻底裹挟,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此刻满心都是谢予州的模样,满心都是自己犯下的过错,连一丝多余的力气,都没有分给身边的江亦辰,唯有心底那无尽的无助,在一点点蔓延,让她觉得自己像一片无依无靠的落叶,只能任由命运摆布,连挽回的勇气,都显得格外渺茫。
“你走吧。”林清禾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粗粝的砂石反复磨过,干涩又微弱,几乎要被公园轻柔的风声淹没。她始终死死低着头,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垂在眼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只留下一片浓重的阴影。指尖死死攥着一片皱巴巴的画纸,指腹用力到泛白,几乎要将那薄薄的纸页捏碎、揉烂——那是她高中时懵懂无知,怀着青涩心事画给江亦辰的小像,画纸上的线条稚嫩,眉眼青涩,曾是她年少时光里一段隐秘的念想,可如今,这张不起眼的小画,却成了一把淬了寒的锋利利刃,既狠狠刺伤了她自己,也直直扎透了谢予州的心,成了引爆他们所有矛盾、摧毁他们信任的导火索。
她喉结微微滚动,用尽全身力气,才又挤出一句破碎的哀求,语气里满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无助,尾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求你了……”话音落下,肩膀又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起来,指尖攥着的画纸又紧了几分,连指节都开始泛青。
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怨怼,可那份怨怼,最终都化作了对自己的狠狠谴责。或许江亦辰有贸然出现的不妥,可真正的错,从来都不在他,而在她自己。是她不够坚定,是她不够坦诚,是她亲手打破了自己努力维持的平静,是她亲手让自己陷入这般两难的境地,更是她亲手将谢予州推得越来越远。她不敢抬头看江亦辰,不敢去面对他眼底的温柔与心疼,更不敢去想,谢予州此刻或许还在某个角落,看着这一切,心底的失望又会加深几分——那都是她的错,是她的懦弱与摇摆,让所有人都陷入这样的困境,她不配被心疼,更不配拥有谢予州的爱。这份愧疚与自我谴责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痛感,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自己的愚蠢与过错。
江亦辰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心疼与落寞。他看着林清禾崩溃到极致的模样,心底的愧疚愈发浓烈,可那份深埋心底的不甘,也悄悄翻涌上来:“清禾,我知道我不该出现,不该给你添麻烦,可我是真的心疼你。谢总他不理解你,我理解你;他不肯听你解释,我听;只要你需要,我可以陪着你,帮你挽回他,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不用了。”林清禾猛地抬起头,动作带着几分失控的急切,像是被江亦辰的提议刺痛了一般。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红肿如核桃的双眼,长长的睫毛被浸得湿漉漉的,每一次颤动,都有细碎的泪珠滚落,砸在衣襟上,晕开点点湿痕,与她苍白如纸的脸颊形成刺眼的对比。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满是不容置喙的决绝,可那决绝之下,又藏着深入骨髓的自责,像藤蔓般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每说一个字,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与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