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看似凌厉的斥责、近乎自毁的吸烟,不过是他压抑到极致的宣泄,是爱而不得、怕失去的狼狈与挣扎。想通这一层,陈屿看着谢予州落寞的侧脸,心底的惶恐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心疼,他轻轻走上前,语气依旧恭敬,却多了一丝小心翼翼的安抚:“谢总,张阿姨那边我问清楚了。”
谢予州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闭着的双眼缓缓睁开,眼底满是疲惫与不易察觉的急切,却刻意维持着冷漠,声音沙哑地开口:“说。”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连呼吸都悄悄放轻,心底既期待又恐惧,期待听到林清禾安好的消息,又恐惧听到她联系江亦辰、想要离开的话语。
“张阿姨说,林小姐昨天回到别墅后,就一直坐在客厅里,整整等了您一个晚上,没有休息,就那么坐着,时不时地掉眼泪,哭声很轻,却一直没停,连一口水都没喝。”陈屿低声汇报着,刻意放缓了语速,避开那些过于刺眼的细节,却还是清晰地将实情传递给谢予州,“夜里她好几次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又折返回来,应该是在等您回家;桌上温着的牛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也没动一口。早上天刚亮,她就起身收拾了东西,没吃一口早餐,也没留纸条,就匆匆离开了别墅,看模样很憔悴,眼底全是红血丝,应该是一夜没合眼。张阿姨还说,她没看到林小姐联系任何人,也没说过要走的话,只是一直坐在您常坐的沙发上,抱着您平日里用的马克杯,默默流泪,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您的名字,说着‘对不起’。”
谢予州听完,整个人僵在座椅上,眼底的冷漠瞬间崩塌,只剩下难以掩饰的震惊、心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喉结剧烈地滚动着,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清晰,连眼眶都微微泛红。
他从来没有想过,林清禾会等他一个晚上,会哭一整晚,会不吃早餐就匆匆离开——他以为,她或许和江亦辰商议着离开,却从没想过,她也和他一样,在痛苦与自责中煎熬,在等待与悔恨中挣扎。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似乎消散了一丝,可随之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心疼,是对自己逃避的愧疚,还有心底愈发复杂的挣扎。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出林清禾红着眼眶、默默流泪的模样,浮现出她独自坐在冰冷客厅里等待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的烟味与心底的心疼交织在一起,让他愈发疲惫,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陈屿站在一旁,看着他眼底的脆弱与挣扎,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默默退到一旁,依旧战战兢兢地守着,生怕打扰到他,也生怕他再次陷入情绪的崩溃。
其实谢予州自己也清楚,所谓的“冷静”,不过是他逃避的借口,他只是还没做好准备,还没勇气去面对那个可能让他彻底崩溃的结局,还没勇气去确认,林清禾到底会不会选择离开他。可张阿姨的话,像一颗石子,狠狠砸在他心底,打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冷漠与疏离,也让他心底的牵挂与心疼,愈发浓烈,再也无法掩饰。陈屿心中了然,看着谢予州落寞而孤寂的侧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心疼与挣扎,心底不禁唏嘘——谢总看似冷漠决绝,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可心底深处,依旧牵挂着林小姐,依旧恐惧失去她,只是这份牵挂与恐惧,被误会与委屈牢牢包裹着,无法言说,只能借着这样笨拙的方式,悄悄关心着她,这份矛盾与挣扎,终究还是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