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特尔推开宿舍门,发现没有人。
他桌面的灯却开着,苏特尔走近,发现桌面上有一张纸条。
好像是希文留给自己的,让他一会儿过去研究所找他蹭饭。
苏特尔简单收拾,因为下午还有武训课,需要在课上练习射击,所以还带了一把模拟枪,别在月/要上。
研究所坐落于帝星第一军校的西北角,人烟稀少,周围都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安静、远离尘嚣,在苏特尔看来是非常适合做科学研究的地方。
除去日常上课,希文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所,这个学期他们原本负责教授免疫学的老师因为身体原因无法继续担任教学工作,学校另新聘了一位教授——西里斯·莱维,担任这学期的教学工作。
同时,他也是希文在研究所的上司,应该是这样讲,具体的苏特尔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位老师力排众议将原本逐步被研究所内人员边缘化,即将找个理由被踢走的希文捞了回来,作为自己手下的学生。
待遇比从前好了不少,甚至称得上优厚,三天两头的往宿舍里划拉吃的喝的用的,甚至还有鲜花,插在瓶子里的那种,非常好看。
集资给博恩瑟的雄主买了戒指之后,苏特尔和希文日常伙食顿时捉襟见肘,苏特尔更是吃了上顿没下顿,本来一周还能有一次去食堂吃个肚饱,现在只能站在水龙头前混着水饱。
多亏希文这些天划拉回来的各种小零食,听希文说是西里斯教授买来放在那,一直没顾得上吃,再想起来就没心思了,让希文拿回去。
倒是便宜了希文和苏特尔。
西里斯教授真是只好雌虫。
苏特尔这么想着,在研究所门前的生物识别码上扫了一下。
滴——
识别成功,但大门并没有自动打开,苏特尔有些奇怪,伸手推了推门,没有推动。
苏特尔只能沿着墙边走到一旁办公室的窗户,看看能不能找到一只虫让他帮忙从里面打开。
一连路过好几处窗户,苏特尔都没有发现一只虫影。
眼下虽然正是饭点,但研究所里的虫不可能一只都没有,总会有一两个。
而且……苏特尔目光犹疑,看着一处破损的窗户,想着,有这么大的破损竟然没有虫第一时间来处理。
好奇怪。
虽然觉得奇怪,但肚子的饥饿感还是站了上峰,苏特尔想了想,将窗台的碎玻璃清理了一下,单手一撑从窗户跳了进去。
心想,左右他刚刚已经在大门口识别过了,现在从窗户进来,也不能完全算是非法闯入。
还是吃饭要紧,等吃完饭要走的时候再问问希文该怎么办。
研究所里非常安静,和苏特尔前几次来都不太一样,沉闷、死寂的感觉。
苏特尔的右眼皮突突的跳着,他摁下电梯,希文的办公地点在七楼,是最顶层。
他等了很长时间,电梯却没有反应,一直卡在四层,没有下来的意思。
苏特尔等的有些不耐烦,见电梯确实没有下来的意思,只好选择走楼梯。
刚一进去,苏特尔就闻到一股血腥气,他脸色一变,往楼上走,果然发现了好几具尸体,有穿着安保制服的,还有研究所的研究员,死状凄惨。
没有过多停留,苏特尔将安保员月/要上的枪取下来,上膛,墨绿色的眼睛沉沉压下来,似是有一场风暴在静静的酝酿着。
放轻脚步,往7楼走去。
……
阴森的长廊里,暗红色的血沿着石砖缝隙蜿蜒爬行。
白色长发垂落肩头,青年一袭白衣,脚步不疾不徐,冰蓝色的眼睛里盛着笑意,却是没有丝毫温度的,冰冷彻骨。
他一步步向希文走近。
希文抱着受伤的右臂,踉跄后退。右胳膊完全不能动,肩膀处一个血洞正汩汩往外冒着血,将半边衣衫浸透。
希伯恩停下脚步,垂眸看他。
“真可怜啊,”他轻声说,“我们堂堂的大巫医,号称可以药死人、医白骨,现在却落得这个下场。”
修长的指尖凝出一缕幽蓝色的光芒,雄虫凝实的精神力缓缓流转着,冷淡幽兰的光映在他冰蓝色瞳孔中,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愈发剔透、空洞。
他微微昂起头,眼睛却是向下审视着自己这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只要你把东西给我,”希伯恩偏了偏头,哄诱道,“我就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倒也不至于——”
他顿了顿,笑意加深,
“和西里斯一样,落得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
希文咬着牙,冷汗一点点顺着额头滑落,他死死盯着,直到听见那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动摇,转瞬即逝间又被掩盖住。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从未见过你,更不是什么老朋友。”他的声音沙哑,“你想要的东西,想都别想。我是不可能给你的。”
希伯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白衣纤尘不染,长发垂落如瀑布,仿佛地狱里开出的一朵白花。
随后,有什么东西被扔到希文面前,落地的声音沉闷而湿黏。
希文定睛去看,光线实在太过昏暗,他只能看到那是一具已经血肉模糊的躯体,几乎只剩下骨架,皮肉翻卷,白骨森森,勉强还能辨认出人形。残破的衣料碎片黏在溃烂的伤口上,与血肉融为一体。
直到视线偏移,落在这具几乎是白骨只有胸膛还在微弱起伏的身体右手中指上用稚嫩花枝编成的“戒指”时,他才猛地意识到,这是谁。
是西里斯。
希文瞳孔骤然紧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乎不成人形的呜咽。他想伸手去触碰,右臂却没有力气偏移分毫,左臂颤抖着伸出,指尖悬停在半空。
眼泪夺眶而出,就在昨天晚上,他们明明还相拥在一起,西里斯同意了要和他试一试。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希伯恩站在原地,白衣依旧干净得令虫觉得刺目。他淡淡地开口,说:
“是吗?你确定要这么做?”
膝盖砸在血泊里,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的左臂颤抖着探出,指尖触碰到西里斯残破的脸颊。温热的皮肤,不就前还曾和自己亲密的相贴过,如今冰凉而湿腻,像是附着着一层油垢,骨头的轮廓清晰可见。他小心翼翼地,将掌心贴了上去,却又怕西里斯疼,最后还是缩了回去。
“你起吧,让我下去一起陪你吧。”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金色飘逸的长发像是一把枯黄的稻草,覆在西里斯血肉模糊的面庞上。
血从他自己的肩膀滴落,一滴,两滴,落在地板上。
“不会疼了,”他说,嘴角贴在西里斯耳侧,努力弯起一点弧度,“很快就不会疼了。”
西里斯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眼球混浊,瞳孔涣散,眼白布满了血丝。他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按在希文的手背上,用力的向外推。
那只手在发抖,腕骨的凸起从撕裂的皮肉中裸漏出来的,几乎可以看到下面的筋脉,一定很疼,可他还是在推。
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滑落,“走……”他说,“快走……不要……不要管我……”
泪水止不住地涌出来,和着血,在脸上淌成一道道肮脏的痕迹。
“把东西给……给他……”他几乎是哀求了,声音断断续续,“你走……!”
希文低下头,将那只推拒的手握进掌心。西里斯的指骨硌着他的掌心,冷而硬,并非是从前粗糙有薄茧却温暖柔和的样子。
如今却只剩下这些了。
该叫他怎么放手。
“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好好藏着……为什么要出来………希文……你好不听话………”
“对不起。”希文只能这样说,“对不起,我没办法做到。”
希伯恩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冰蓝色的眼睛里那点笑意一点点冷下去,冷到最后,只剩下纯粹而不加掩饰的厌倦。
是的,这样的戏码他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人们说,这叫救赎,而他却只觉得愚蠢和无趣。
他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碾过西里斯垂落在地的那只手,骨节发出碎裂声,像踩碎一截干枯的树枝。伴随着压抑的闷哼,那只手上的戒指,也在鞋底碾压下扭曲变形,被血泊浸透成一摊血肉模糊的肮脏东西。
和着骨渣与血肉,再也分不清原来是什么模样。
“真可惜,不吃敬酒吃罚酒,”他淡淡道,声音在这阴森的长廊里回荡,“那我只能现在就和你们做一个了结。”
“连带着我们十几年的旧恩怨,”希伯恩说,嘴角重新弯起弧度,笑意虽然不达眼底,但情绪却已经提前因为胜利而激昂起来,“一起结算清楚。”
精神力暴涨,将整条长廊照得惨白如昼。
“是时候送你们这对苦鸳鸯上路了。”
希文闭上了眼睛。
应该不会很痛苦。
他想。脖颈大概是最好最干脆的地方,一刀下去,疼痛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然后就能去陪西里斯了。
他甚至有些期待起来。
他能感觉到那道刀锋越来越近,眼睛甚至还未来得及全部阖上,凌厉的风就已经割破了他颈侧的皮肤,细细的血珠渗出来。
突然!
铮——!
像是某种金属的碰撞声,嗡鸣声震得耳膜发痛,随之而来的是,那道本应落在脖颈上的致命一击,被生生截住了。
希文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一道银白色的残影从他身后暴射而出,裹挟着冰冷刺骨的风,速度快得只剩下在视野内留下模糊的光影。银发翩飞,巨大的羽翼猛然展开,流光溢彩的银色瞬间铺满。
是苏特尔。
希文还没来及反应,电光火石之间,那抹银白已经与精神力实体碰撞在了一起。
伴随着砰砰砰的枪声,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东西节节败退,那东西手中的剑顷刻间破碎。
电光火石间,苏特尔动作快准狠的已经和希伯恩凝结成的精神力实体过了几十招。
精神力碎片炸开,和被剧烈暴动的玻璃一齐四散飞溅。
希伯恩指尖微动,更多的精神力凝聚成型,没走具体的形态,只能模糊的看出手脚和头身,手持一柄剑,铺天盖地压来。
苏特尔侧身避开两道从死角刺来的锋刃,左翼猛地横扫,银发在激荡的气流中狂舞。
十几招已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