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个找到大家长控诉的孩子,一股脑的将全部的委屈倾倒出来。
“你明明知道博恩瑟的,他不会做那种事情的,真的,你们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你是要了解他的,你是要了解他的……”
苏特尔崩溃道,“你都是A级雄虫了,要什么不会有,为什么会留不下他呢?为什么!?为什么你告诉我斯莱德?!”
斯莱德同样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甚至对这个问题该怎么描述,有比苏特尔更具体的呈现。
他应该做什么,变成什么样子,才能搏得博恩瑟的回心转意,是他太过于寡淡、含蓄,不如其他任何雄虫一样热烈大胆,便要这样玩弄嘲讽他,将枪口抵在他的肩膀上,将他扔在孤零零的病床上,将他置身于被他的朋友质问的地步吗?
凭什么?
明明不久之前他还仰头凑近亲吻他的唇,用亮晶晶的清亮眼睛注视着他,明明不久前他还带着鲜花和戒指爬上他的窗户,在寒风中向他露出明艳的笑,学习着他很偶然向他提过的,来自蓝星的求婚仪式,向他单膝下跪,请求和他缔结婚约。
那样美好的时光,曾经让斯莱德一度认为,他拥有世界上最好、最真挚、最无与伦比爱。
可到头来,他付出了相应的真心和回报,却又在某一天告诉他,是假的,是玩玩而已。
凭什么?!
凭什么?!!
强烈的怨恨使他猛地从床上撑起上半身,黑沉的眼睛钉在苏特尔身上,脸上的氧气面罩被他随手扯下来。
只是他还未曾开口讲话将心中的一切剖白开,下一秒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先是压抑的闷咳,随即变成撕心裂肺的呛咳,紧接着身体猛地向□□去,左手死死抓住床沿,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右手本能地捂住嘴,却挡不住那股腥甜几乎不间断的从指缝间涌出,顺着下颌滴落在雪白的床单上。
视线变得模糊,病房内的警报声响起。
是信息素浓度检测仪的声音,提示房间内的雄虫信息素释放异常,需要紧急管控。
但斯莱德已经无暇顾及那些,在他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只是呆呆的看着手心的赤红,想——
如果博恩瑟在这里的话,他会心疼吗?
会心疼自己吗?
……
不会的。
再一次清醒过来,已经是一周之后,斯莱德开始长久的遭受信息素紊乱的侵害,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他甚至没有办法正常的进食和说话,身体时时刻刻的遭受着蚀骨之痛。
医院的几名顶尖的医生再次针对A级雄虫的身体情况展开讨论,在会议上,他们重点分析了过去一段时间用药的情况。
情绪的波动并不会在雄虫身体稳定的情况下造成信息素紊乱这样严重的后果,他们也检查过当天的监控,那只进入病房的雌虫自始至终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进行交谈,并没有直接接触。
“药物的配比改变了,”一名医生在品尝过药物之后,突然说,“有虫动了手脚。”
经过勘察,最后锁定了斯莱德最初的主治医生,陆韦恩。
只是他们并没有在帝星的任何一处地方找到这只亚雌,像是凭空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那个时候,斯莱德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等级隐隐有下降的趋势,身体处在日复一日的折磨中,无法与别人言语的苦痛,他将自己关在房子里,借着酒精麻痹自己。
那实在是一段非常糟糕的日子,窗户被厚重的窗帘遮挡,日复一日,过的是在睡梦中被疼醒就灌酒,直到酒精在身体内的浓度完全麻痹神经,浑浑噩噩的勉强得到一点睡眠的时间,再继续循环往复。
斯莱德完全不像个人了,甚至阳光打在皮肤上都会觉得有刺痛的感觉。
但就在某一天,非常幸运的,他梦到了博恩瑟。
梦里,博恩瑟在哭,他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的看着,很久之后才非常小心的开口说:“你过得好吗?有没有受欺负?”
他没有得到回应,那双流泪的水蓝色眼睛悲痛哀伤的注视着自己,痛苦通过视觉的接触,连绵不断的蔓延过来,如同水下植物细胞膜破裂所溢放出来的断断续续的气泡,微小,漫长,却足够致命。
斯莱德终于迈开步子,走过去,蹲下,抬起手,用指腹擦去眼泪,像是一颗颗掉落的海珍珠,他都捡起来,捧在掌心。
斯莱德笑了笑,说:“你好久没来看过我了,我好想你。”
他又一次重复,“我好想你,博恩瑟。”
“……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