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落雨后的暗巷内潮湿寂静。
撑着泛黄油纸伞的井鸿德脸色泛白,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沉声道:“郑爷,我都磨破了嘴皮子了,祝欢喜这野丫头还是不肯与我合作。”
坐在马车内的郑晨耀转着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声线平平:“但凡你事先打听清楚她手里有几亩田,也不会错报订单数量。祝家那几亩田还不够一个县的人吃一天,五百斤?你怎的不让她直接把田卖给你种?”
井鸿德漏在伞外的半个肩膀被雨水淋湿,脸颊上的水珠,分不清是水是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井某无能!请郑爷见谅!手下留情,放我和安食楼一马!”
“不打紧。”郑晨耀言语间透着一丝轻松淡然,似乎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祝家的脾性我清楚,带着你的诚意多去几次,切记,用待我这般敬重诚恳的姿态去对待她,她定然会答应。”
“是。”
井鸿德沉下肩膀,像是松了口气般,撑着伞转身消失在雨幕之中。
郑晨耀的手臂架在马车内的矮桌上,指尖轻轻叩响桌面,仿佛每一下都敲在马车外的白发山羊胡老者心上,“慈叔,鲜鲜坊与享食阁合作,祝欢喜成了享食阁的大股东,你就是这般劝下吴仁的?”
慈叔上半身压低,毕恭毕敬弯着腰说:“郑爷息怒,听店里的伙计说,祝欢喜向享食阁老板吴仁推荐了一道新菜式,他从未见过,也未曾吃到过。”
“继续打探究竟是何菜式,我大食楼要先他们一步上新菜单,决不能让鲜鲜坊和享食阁出风头。”
“是。”
一夜过后。
鲜鲜坊生意依旧红火。
“娘子!有人来应聘啦!”站在门外的阿傻喊了声。
忙着扒拉算盘珠子的祝欢喜手一顿。
刚刚……算到哪了?
啧……被阿傻一打断,她都忘记手头上的这笔订单金额有没有算进每日流水里。
看来还得再招个账房先生,既要理团购单子,又要算店里的账,祝欢喜一个头两个大。
见祝欢喜没有回应自己,阿傻直接冲进店里,拽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娘子!快点!别让人家等急了!我一看他们俩就体格就觉得他们行!”
什么体格他就觉得行了?
门外刺眼的阳光被两道高大结实的身影挡住。
当祝欢喜看清门口的两坨人形肌肉时,惊讶得合不拢嘴:“……?!”
二人长相相似,身形比寻常百姓高出一个头,身上的粗布衣裳打了好几处颜色不一的补丁,衣袖卷至手肘处,露在外头的两条健硕胳膊比祝欢喜的脖子还粗,小麦肤色几乎完美掩饰了手臂上大大小小的疤痕,一看就是常年在外打拼养家的老实人。
天……!这是穿了肌肉衣吗?!莫非他们之前当过健美选手?!
路过的行人纷纷向二人投去惊讶好奇的目光。
“娘子?”看着呆若木鸡的祝欢喜,阿傻轻轻用食指戳了戳她的肩膀,“说话呀。”
祝欢喜意识到自己失态,收起异样的眼神,笑道:“二位好,此处不方便说话,进后院详谈吧。”
阿傻尾随他们来到后院,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攥着一根干草沾了些水,在地上画画。
刚到后院,二人便双手抱拳,压下脑袋,齐声喊了句:“参见掌柜!”
正在店内挑选蔬果的一众顾客被这大嗓门吓得噤了声,齐刷刷朝后院探头张望。
听着二人别扭的打招呼方式,祝欢喜皱起眉,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一上来就“参见掌柜”?难不成他们是皇宫里的退休侍卫?这礼数也太重了,她可受不起……
祝欢喜双手背在身后交叠,问:“你们俩自我介绍一下吧,姓什么叫什么,哪里人,以前是干什么工作的?”
阿傻在地上画了个箭头,箭头指向南方。
个子较高的男子扫了眼地上半干的水痕,双手抱拳,“我姓霍名志行,从南方逃荒来的,之前在码头上帮人搬过货。”
另一名男子咧嘴露出一口晃眼的大白牙,笑道:“我是他表弟聂文,也是从南方逃荒来的,抗沙包搬货我都行!”
聂文四下打量,目光锁定角落里的一麻袋大米,单手拎起后,如投篮般轻松扔给了霍志行。霍志行稳稳接住,身形定在原地,下盘丝毫没有晃动不稳的迹象。
祝欢喜俩眼珠子惊得快要瞪出来,甚至有一瞬忘记了呼吸。
那袋大米整整重一百斤啊!就这么当篮球扔着玩?!
“那你们现居何处?”祝欢喜继续问。
阿傻默默在地上画了个叉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