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薄西山,一江金夕在暗灰色的石板上潮起潮落。
章里睡眼朦胧,几乎步入梦乡,眼前一片模糊,但下一秒看到一个婀娜的身姿摇曳地走过来,他仔细眯着眼想看清。
“客官。”声音也听不大真切,好像飘来飘去的蒲公英。可章里听了觉得十分心动。
终于近了,他看到一个极美的脸,艳丽的有些梦幻,像一个漩涡一样要把人吸进去。
他视线紧顺着往下看,结果却是条绿油油的蛇尾!
原来是条人脸蛇身的美女蛇,还是竹叶青变的!
“章里,再拿一个。”那美女蛇又开口,但曲线般柔软的声调变得沙哑。
他感觉自己塑在那里,泥坛子一样。美女蛇摇曳生风,越靠越近,信子嘶嘶作响。
突然有人拍了他一下,章里吓得一机灵,猛然坐了起来。
一张方桌,陈檀轻正巧坐他对面,看到他一副幽魂似的脸,好奇地说。
“你脸色这么差,怎么了,被竹叶青咬了?”
比咬了还要糟糕,章里的脸色难以言喻,像一锅炖得让人七窍生烟的菜。
“好了,再拿一节竹子。”好像美女蛇又开口一样。
章里惊魂未定,仔细看着陈檀轻的脸,疑心她是不是美女蛇变得。
雀梅坐在中间,也就是章里身旁,见他直愣愣地盯着陈檀轻,有些不解地瞥了他一眼。
看他似乎魇住了,雀梅轻咳了声,见没动静又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章里回过神来,慌忙地转过身弯腰去拿竹子。
更糟了。他提起布袋,只觉得手里一轻,袋里的竹子哗啦往下跑,轻脆的一声。
章里一摸,只有两个了。
他把幸存的两个竹子放到桌子上。空气仿佛静止了一瞬。
陈檀轻的视线下意识落在雀梅身上,随后顺着流向桌子上,桌子上浅黄青绿一堆,显然是做坏的竹子。
快一下午了,做坏了七个,成功了零个。心生戚戚,她忍不住扶额,叹了口气。
“我明天去再砍一些吧。”雀梅也想到她想的,说着补救策略。
陈檀轻听到她的话,看了过去。金黄色的光描摹着她的侧脸,尤其是鸦色的睫毛忽闪,眼睛浮光掠影。
她有点心软。她做也是一样的结果,说不定更糟。
“没事,你也尽力了不是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雀梅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章里也察觉到气氛不对,也安慰她。
雀梅只感觉到左肩也多了个手掌,火烧一样,听到。
“对啊,不怪你。”
她往前坐了下,手掌顺势而落,她先转过身向陈檀轻微笑着说好,最后才不舍地转过头向章里道谢。
章里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没关系。
“现在怎么办,主人。”404问道。它原本紧跟着围观,但是后来成功率低到让他不抱希望,投身“爱情”怀抱,不过好在它手上这本言情看完了。
除了陈檀轻外的两个人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你们还有没有认识会做木工的。”陈檀轻问道。
“李木匠?”章里提议。
几人不约而同想起上次做的茶槽,又不约而同略过了他。
“好像没有人了。”章里无力道。
“还有一个人说不定可以。”其他人瞬间被雀梅这句话吸引过去。
“谁?”章里先沉不住气,一下子脱口问道。
“其实你们也认识。”雀梅说道。
如果说以陈檀轻作为雀梅生命里的时间尺度,那认识她就是在认识陈檀轻之后。想到此,雀梅看了眼陈檀轻,说道。
“李氏。”
实际上陈檀轻也认识她,只不过不了解,所以在某个最适合的时刻记不起来。而雀梅之所以了解,是因为李氏总让她想起自己流落的过去,在幸福分明的现在,她忍不住摸摸自己模糊而痛苦的过往。
“陈掌柜。”李氏穿着藏蓝色的布衣服站在门外,不饰钗环,圆厚的脸水洗一样,眉目分明。与上次来简直是判若两人。陈檀轻往她身后探了探头,见她没有带女儿过来。
“李夫人,好久不见。”陈檀轻微笑地问候道。
李氏也笑着回应,目光温柔绕过带她来的雀梅,看见不熟悉的章里,朝他略点点头。
章里见此,局促地回了个笑容。
几人坐在一处干净的桌子上,两个孤零零的竹节随着几人落座的动作转动了下。
在李氏来之前章里就把桌子收拾好了,那时候雀梅刚说出李氏的名字。
从前楼里不怎么忙的时候,雀梅大多以发愣打发时间,后来发愣的方式变成在梧桐树下张望茶楼,想掌柜什么时候回来。
她就是这时候和李氏熟络起来的,也是这时候跟着她学做木工的。
不过,章里总觉得她有时候看李氏像在看自己的母亲一样。
“这个......我可以试试看。”李氏看完图纸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