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问题么?”章里突然出口。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感觉舌头像烙红的铁一样横搁在嗓子眼。
“李夫人做的要比我好,我是跟她学的。”雀梅轻轻道。
“我尽力。”李氏似乎也意识到手中事的重要性,于是又出声安慰,“其实我家在北方做的就是木匠活,现在手也还不算生。”
陈檀轻点点头,然后笑着说:“没关系,李夫人。就是因为我们几个人做不出来,所以才找您帮忙的,如果还不行的话,只能说是我们运气不好。”
一锤定音。
李氏按照着图纸开始做了起来,各种工具在竹节上游走,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其他人大气不敢出,静静地看着。
望着她的架势,连章里都觉得此事成矣,原本横在嗓子上的烙铁红光尽散,顺着喉咙、坠着心,吞进了肚子里,沉甸甸的。
金江似乎因为时间拉长,慢慢往青灰的门外退去,无声无息。街上的热闹声也散去,细听只会听到哗哗的梧桐叶响的声音,不过他们几个人谁都没耐心去听。
终于完了,李氏轻轻吹了一下成品上面,浮尘尽散,她笑了笑,把东西递给陈檀轻看。
404围观了全过程,此时看着陈檀轻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眼图纸上还泛着墨香的图像,叹道:“好厉害。”
的确,陈檀轻的心情和404是一样的,她把东西放在桌上,看着李氏说道。
“感谢,这是还有上次。那时候太急了,忘记向你道谢了。”
李氏缓缓摇头,然后柔声道。
“不过是小事,当初还要多亏了陈掌柜。”
陈檀轻看她现在模样已经不像初见那样,看来已经是寻到一个好处做事,但突然又记起她是去了香风楼,上次太匆忙没来得及问,于是道。
“你现在是在香风楼么?”
李氏怔愣了下,点点头,她记起自己上次来就是把王如仪雇人去泼脏水的事告诉她的。犹豫片刻又说道。
“其实王掌柜人不错的,当时我和铃儿无处可去,最后还是王掌柜收留我们,给我找了个事做,就在香风楼。”
陈檀轻没说话,只微点下头。雀梅也没说什么,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反而是章里瞪圆了眼,犹豫下还是没开口。
陈檀轻不知道这么说好不好,不过还是开口问道:“李夫人,要是您愿意也可以来玉壶春。您帮了我们这么多,玉壶春会永远为你留一扇门的。”
李氏楞了下,似乎没想过会听到这样的话,眼里泛着泪光。不过还是摇了摇头,她和铃儿现在在香风楼挺好的。
但若纵观人生,对于李氏来说,总是要用分离来衡量她和玉壶春的距离,离得越近,离得越远。这是她离这里最近的一次,往后这段日子也总会在她愧疚无波的生命里翻滚。
陈檀轻得到她的回复,带着安慰意味地朝她笑笑,又怕她觉得过意不去,说道:“没关系,就像我爷爷说过,心里有定处,在哪里都是安稳处。”
李氏察觉出她的意思,露出轻松的神情。
章里原本一直呆在一处,此时突然语不惊人死不休,冒出句话:“掌柜,原来你还有爷爷啊?怎么没见过他。”
陈檀轻满心问号,一时间看向他,却只见他一脸好奇和困惑。404先忍不住笑了出来。陈檀轻听着它笑自己也绷不住严肃的表情,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除了章里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楼里一片轻松喜悦的气氛。
天色不早,李氏与他们道别,遥遥地挥手,走入夜色。
终于弄完了,陈檀轻还站在门外,刚才挥手的地方。夜风轻拂,像浮在海里,耳朵里都灌着清凉的海水。
她在看风景,有人在楼上看她。
罗浥支一条腿、撑着腮,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天上繁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种广袤的平静。他看着她,想着她在想什么,和他一样么。有种茫茫的期望。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慢慢松开,就像是一条薄雾一样的帕子悠然地飘落。他在放纵自己。
罗浥突如其来生出种强烈的欲望,他想要跳下去,想要走到她面前,想要看看她的眼睛,看看她眼睛里的自己。
他甩了甩脑袋,自己真是糊涂了。直听到有人叫陈檀轻的名字,随后对方走了进去后,目光收了回来。
结束了,最后一天。罗浥轻舒了口气,向客栈方向跃身去。
就在他离开的下一刻,茶楼二层的窗户突然被打开,陈檀轻探出头,疑惑地张望。
只见夜空平静无波,只有风慢咻咻地吹着,吹到她脸上冰冰凉凉、柔柔软软得像花瓣蹭着她的脸一样。
她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大环绕,能看的地方都看了,见真的没有可疑的东西后,才悠悠地舒了口气,两手搓着自己冰冰的脸,心生困惑。
“404,真的没有么?”她问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直到刚才才不见,所以她愈发肯定有人监视自己,但什么又都没看到。
“什么?”404目光随着手里的《霸道王爷狠狠宠》的字一行行来回浮动,像一条不断往返列车的轨道,漫不经心地回道。
“你有没有查到有人。”陈檀轻问道。
404敷衍地摆弄下机器,各色光环闪动,沉吟下,然后说道:“有人。”
“哪里?”
“嗯......你身后。”
陈檀轻身后果然响起脚步声,她紧捏着拳头,下一刻猛地一转身,倒是把走近的雀梅吓了一跳。
“小姐.....”她平复了好一会才说道,“掌柜,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觉得最近总有人跟着我。”陈檀轻带着歉意地笑笑,解释道。
雀梅抿着嘴,慢慢说道:“我记得这附近有处寺庙,不如我们去求个符吧。”
陈檀轻转身,正要把窗户合上,不过仍疑心,于是合窗之前又看了眼。她不知道对方早已经离开了,也不知道在她察觉出来前,她每日必经之路上曾有人与她短暂的同行过。
“可以是可以,不过等比试结束吧。”陈檀轻回复道。
雀梅知道她看着笑嘻嘻的,但是有些事一旦说好,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于是只说了句好,无奈地看了她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