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卷点燃,许知穆低垂着眼,指节夹烟,一言不发地往嘴里送。
吐息间,淡白的烟雾弥散,他的神情也被笼在这股烟霭里,晦暗不明。
厉景琛看着他绷紧的肩线,张嘴想要安慰些什么。
许知穆却抬手掐灭烟头,径直朝车的位置走去。
车子平稳行驶,最终回到独幢别墅前。
许知穆推开车门,被烟浸过的嗓子低沉干涩:“安全送她回去。”
许知妍解开安全带,也下了车,“哥,我还是留下来照顾你吧。”
“不用。” 许知穆看着有些心不在焉,轻揉下她的发顶,“今晚我想一个人待着。”
说完,转身进了屋。
屋内没开灯,四周黑压压的。
黑夜总能很好地藏起一切,可打火机跃起的火苗,却清晰映照出一双轻颤的手。
许知穆长长吸了一口,烟草闷在喉咙里,呛得他轻咳几声,却固执地不肯停下。
他像是想起什么,磕磕绊绊走到阳台。
借着头顶的皎洁明月,垂眸俯视底楼新搭起的葡萄藤架,明明是居高临下的姿态,却渐渐失了神。
烟蒂燃烧殆净,火星烫到指腹,他却恍若未觉。
厉景琛把许知妍送回家,还是不太放心,急忙开车又赶了回来。
暖黄的灯光打破深夜的寂静,视线触及阳台上站立的身影时,他暗暗松了一口气,催促道:
“许知穆,你现在应该去休息。”
许知穆似乎并未听见,一动未动。
厉景琛伸手拉了拉,也未拉动。
气氛静谧几秒,他缓缓松开手,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真要非他不可的话,那就把人抢过来,兄弟帮你。”
许知穆终于有了情绪,偏头紧紧盯着他。
厉景琛被盯得头皮发麻,良久才听他沉声问:“抢?”
厉景琛咽了咽嗓子,莫名有些紧张。
许知穆扭过头,不再看他,声音透着股倦意:“怎么抢?绑来?然后呢?锁在屋子里一辈子……”
说到这儿,心脏突然用力颤了一下。
他闭上眼,感受着胸腔的跳动,声音极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可他是人啊!而我想要的……”
许知穆低声自嘲了下,将剩下的话重新压回心底。
这事复杂过了头,厉景琛烦躁地给自己也点了一根烟:
“你不愿意换个人喜欢,也不愿意把人抢过来,那怎么办?这个季棠真有那么好吗?”
夜间的冷风吹得人浑身发凉,却不及心里的半分,许知穆手指紧握成拳,艰难开口:“你今晚什么都没说过。”
厉景琛错愕地盯着他:“什么?”
“听懂了吗?” 许知穆侧头,眼底覆上一层寒意,“今晚的我,什么都没听到。”
厉景琛摸摸下巴,像是妥协一般,突然嗤笑一声:“行啊,反正我能做的都做了。”
安顿好许知穆,厉景琛驱车离开他家。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的第一抹亮光穿破云层,带着些山雨欲来的闷滞。
许知穆眼睫抖动几下,睁开后,眼神空洞,虚虚落在天花板上,半晌才有新动作。
他拿出手机,平静敲下一句话:[早安宝宝。]
发完食指迅速往上滑,翻看聊天记录。
垂下的眼底青黑一片,明明是整夜未眠,可他却无比确信自己此刻的清醒。
厉景琛的话语仍回响在耳边,季棠有未婚夫,也许还很喜欢……
滑动的动作停顿片刻,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不愿去质问季棠,也许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才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守岁守得太晚,季棠一觉睡到下午才醒,醒来发现屋里只有大哥在处理工作,柏哥还在睡。
季砚给他煮了一小锅昨晚上包的饺子,又按他的口味调好蘸料。
季棠往碗里翻了翻,找到自己包的小元宝,夹起拍了张照:[木木,这是我包的!]
季砚看见他的动作,眉头紧蹙:“在哪儿学的坏毛病?专心吃饭,不许看手机。”
“哦。”
季棠老老实实收起手机,一口一个饺子蘸满米醋,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慢点吃。” 季砚递了张纸巾,让他擦擦唇角的酱汁,思来想去还是提醒一句:
“我不同意你和许知穆在一起。”
“咳咳咳……”
季棠被呛了一下,醋味在喉腔翻涌,他赶忙拿起饮料灌下去,“哥,你瞎说什么呢?我们只是朋友,是好兄弟。”
“而且许知穆他有喜欢的人。”
季砚清楚弟弟的性格,季棠的戒备心一向很重,不是一个很爱麻烦别人的孩子。
但昨晚上,居然肯低头,去吃许知穆筷子上的排骨……
他还是不太放心:“你真的不喜欢他?”
季棠脸一红,急急反驳:“我那是作为朋友的喜欢。”
他垂下头继续吃饺子,含糊补充:“不是别的喜欢。”
吃完饭,季棠借口补觉,匆忙回了屋,把门牢牢反锁,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做贼般拿出床头柜里的东西。
脱掉衣服,慢吞吞地往身上套。
穿好站到巨大的浴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季棠不自在地扯了扯下摆,心里陡然多了些退意。
这件,比木木上次买的,短太多了!
可想起评论区,那一溜烟的男朋友超喜欢好评,一咬牙,还是举起手机,拍了张照发过去:
[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穿裙子这种事,虽说一回生二回熟,可季棠还是觉得羞涩,再加上这件是超短,让他羞涩得更甚。
眼下,露出的雪白肌肤泛着粉红,青涩却显得更加勾人。
屋外猛地轰隆一声,季棠吓了一跳,他趴在浴室的窗上,小心翼翼朝外瞥了一眼。
雨水细得像银针,斜斜飘下来,白花花的,倒真应了课本里那句“雷声大雨点小”。
下一秒,手机的铃声响起。
季棠一看是木木的视频通话,忙里忙慌找起耳机戴上,小声问他:“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宝宝,我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