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万里。

一辆白色高铁呼啸划过高架桥，留下那些团团堆积在黄绿相间田梗上的层云。

其中一节车厢内，舒懿把额头贴在内窗玻璃上，目视低缓起伏的阶梯田块快速向后倒退而去。

“各位旅客朋友们，欢迎您乘坐本次列车。本次列车是由B9站开往C6南的G1657次列车，我代表全体工作人员向您问好，祝您旅行愉快。”

柔美和缓的女声从广播传来，打断了出神，她转头看向身旁座位上闭目养神的青年。

接到苏子沫发来的出差通知，她整个人还有点发懵。和奶奶报备妥当后，火速收拾行李，下午便直接坐上了去往C分部6辖区的动车。

“这次外勤任务是什么啊？”舒懿戳了一下苏子沫手臂。

“污染者。”

苏子沫似乎是随口道。

她好奇追问：“这是什么？”

苏子沫看了她一眼，顿了顿，声线平稳，然而却透出一丝冷意：“能力者若过度追求力量，向自身能力挖掘索取超过负荷，就会被污染——身体逐渐表现出与能力的结合特征，性格变得暴戾……”

“…最后，丧失理智，成为只知道吞噬狩猎能力者的怪物。”

人类所变的怪物。

舒懿一愣，下意识脱口问出：“污染…不能净化，或者治疗吗？”

“不能。”

苏子沫朝过道方向轻撇下颚，是否认的意思：

“人类当前的所有手段，都证明污染不可逆转。尽管初期阶段还有理智可言，但一旦被污染，就已不再是人类，而是怪物。”

“但过度追求，不就和意志力精神力什么的有关系吗？”舒懿拔高声音追问，“跟走火入魔一样，只要破除心魔，守住本心——”

苏子沫却冷冷打断了她。

“和意志力无关。能力者自出生起，基因就已决定了成长上限，能力之间质的差距无法弥补。不然便不会有高位能力者之说——高位能力者都是由于有变得如此强大的潜力，才会变得如此强大。所谓过度，是指任何超过基因为你定死上限的尝试，这就是过度。”

“怎么会……”舒懿怔在原地，失语了好几秒，“…这么残忍。”

超越自我，迎难而上。

这些人类崇尚并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品质，在能力者身上，却注定成为伊卡洛斯的蜡翅，追逐太阳的一刻，就已注定了坠落。

忽地，舒懿尾音颤抖，哑声说：“那……对污染者，要…怎么处理？”

“犯案的，当场击毙。主动报告的话，会和家属有个告别仪式，随即安乐死。”苏子沫见她脸色苍白，放轻了语气，“…但很难主动报告。”

因为想活——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错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想要活下去。

气氛沉闷滞涩，仿佛一件湿透的衬衫，黏着在皮肤上，令她呼吸不畅，胸口发痛。

鬼使神差，舒懿喃喃道：“…那，你执行污染者任务，岂不是……”

像是在杀人？

苏子沫盯着她，一动不动。

然后，他毫无征兆地笑了：“只是辅助外援——专门的清理工作由处理局特殊部门‘清道夫组’完成，由于污染者本身危害程度较大，有些困难任务需要我来控制局面和充当诱饵，仅此而已。”

不知为何，舒懿莫名松了口气。

“在想什么？清道夫污染率是其他部门三倍还高，不可能把我放过去的。处理局不会冒险。”

看她由如临大敌瘪成一张没骨头人片，瘫在座位里，苏子沫抱着胳膊，噗嗤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