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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无聊的听写,令人厌倦的生活。
我听见英语老师说要听写,关于何色的思绪退出我脑海,我才发现草稿纸上画满了黑圈,笔停留处被我戳出了一个洞。
每次想起他时习惯写下自己当时的感受,奇怪的双面镜子,透过他想看到了更加清晰的自己。
「不,不用再摸着镜子说着类似“你是谁”这样不知所云的话了。」
(只要注视着在教室的蓝色玻璃里,看见我和何色还安坐在座位上的倒影就好了。)
「当然这种情况下,有时候肯定是看不见他的……」
(这种事情有点诡异——只看得见我却看不见,他?他。)
一种被独留于人世的孤独感压迫着我的肺部。
我尝试这样说服自己,想象何色的美好品格,用来勉励自己;想象我们曾经发生过的事,除了感叹物是人非,就是考虑自己的性格只能做到这类事;想象如果他还在我身边,一个行为、一句话语会给我的动力。
「每次想完,觉得更爱他了?」
(呵呵,只是丫鬟的自我感动罢了。)
但是想到何色现在,就在我家里,还是会给我一种安心感……
虽然我这一次不受控制似的,对他做出了这种事情,我也知道他很快就会被夺回的。
大天使?神官和警察,不,随便谁都能夺回他。快来阻夺止回我吧?
我将英语书压在了本子下面。尽管我总是在老师念完第一遍的时候就写完英文中文了,却还是感觉做出一个随时可以翻书的姿势,更有安全感。
我机械地写下单词和句子,突然想到后面坐着的人。
我现在写到了本子的右半边,又是右手写字,我只能将本子再往右边桌子伸。
啊,它掉出了一截。孤零零的、悬空的,仿佛除了我,还有压在它身上的手臂,再无依靠……
右桌正在一边用手扶额遮住眼睛,一边东瞟西瞟,可我总感觉他有在尽力地想看我写的本子。
不愿开口的倔强样子,和那个怀有偏见却得到回报的人一样,一样的性子。
平凡的性子,山区养出来的人们,很多都会因世俗长出父辈的模子。
「我呢?我当时也是一样。」
(所以不要再造诽谣谤我了?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任何人。)
伴随着老师说“前后桌互相交换改,你们不要换笔给别人改啊,我都看着的。把他错的都用红笔圈起来,再传给小组长”的声音,教室里没有人敢发出庆幸的声音,却忽然平添了许多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我数了数我是我们组的第七个,又等了一会儿才转过去,却看见李行忆还在奋笔疾书。
……
在老师盯着这里半天,即将开骂之前,他把本子给了我。
周围只余翻书的声音,我懒得翻直接开始改,发现疑似混子的他字写得比我好多了,不过只是市面上那种与衡水体对抗的外国人一样的字体。
看到最后才发现他一个都没错,我打了个大勾。
我想起高一刚开学时的我,听到一点好奇的事就理所当然地插入别人的对话。
现在才发现那才是我掩饰的本性,但也没什么不好的……
于是我接过后面人的本子,和桌上的本子一起传上前,然后理所当然地问他:“你还要抄我的,你明明就都会吧。”
下课铃突然响了,完了,没带好纸和手机,我正打算冲,李行忆邀我一起吃饭,我就走得不急了。
「…………」
「你怎么,能丢下我独自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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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想起郁生竹,以及他最后跟我说的这句话,惊觉这事已经过了很久了。
闭上眼睛,就是各种各样,他,我的朋友……
第一次见到他时,我脑子里已经有了系统,它给我放了夏日和风一样轻快的歌,就像老店子会有的推开门就会有的叮叮铃铃的声音。
在被所有人发现前,我从教室后门走了出来。
一开始是又一次被老师缴了手机,我对周围袖手旁观(当然是袖手旁观啊)、细想还在背后嘲笑着我的同学充满了恨意。
同时想起自己已经没有再待在那个厕所的理由了……
我每节课一下就直下五层楼梯,趁所有人都还没从教室出来经过楼梯脚的时候,冲下一楼。
但那天,我发现那里有一个人。
本来天就黑了,只剩青绿的玻璃,百年没擦过一样的玻璃,上面全是蛛丝和死虫子团成的黑色污垢。
与外面黑色狰狞的一切——高一教学楼犹在恍途……恍在归途。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负一楼的楼梯下,三角空间的黑影。
直到他惊觉地动了动……他也不愿抬起头。
我很生气,但这时跑到一楼的女厕所已经来不及了。
楼上传来学生的笑闹声,因由远及近,透过墙壁,而显得像隧道里的回声。
我又悄悄地瞪了楼梯间的人,想看看他想干什么,在我爱待的地方。
只看见他还带了些试卷垫着坐,面无表情地看着书,显得有些贱。
我想了很久,并没有什么理由挤进楼梯下和不熟的人待在一起——那里又脏又小。
然后我从校服裤口袋里抽出了便签本和笔,开始写下此时的心情,配合着耳机的歌。
(抵御它给我放过的歌……)
「黑暗的情绪不再。」
即使以尴尬站着姿态的我,被几个无聊的人路过看见了,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看着时间回去了。
后来反复想起那个人,因为找到了这个地方,我确信他那时肯定和我怀有同样的心情。
(同样的,我对这个词好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