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性恋爱的要诀之一,就是互补的。管你什么同样的?你比不过别人?他就是王道!」
(不是,我在后悔,如果当时向他搭话,也挤进那个角落,会不会结识到朋友?)
我反复痛恨为了面子又失去了面子的自己。
*
那是不能和李行忆一起吃饭的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我逃避一整个教室还在学习的同学,像要去抢饭一样,一步三跨地下着楼梯。
实际上没有这个必要,同时又觉得自己像女王。
在耳机切换下一首歌,我还没来得及调整音量的时候,在楼梯下,我又一次看见了他,却觉得如此熟悉。我当时忍着尴尬和愤怒两种感情,在下完楼梯后疾速转了个弯。
走到他面前时,他好像还被吓了一跳。
我对他说:“你也喜欢来这里吗,有时会看见你。这个地方很好吧,既然在这里遇见了,我们要不要做个朋友?”
现在想起那番话也是无可复刻,我不会第二次说出这样语无伦次的话了,也只能怪当时心里反复演练最坏的结果,把自己逼到孤独无助的心情。
我说了那么多他还是不抬起头,我感觉有些卡壳了,但考虑到他是别的班的人,也不认识我,没有重叠的社交圈,他把这事说出去也没事。
况且如果成功,我有理由摆脱一个令人厌恶的人。
我盯着他等着一个回复。
他的回答是无可挑剔的,就像在水里浮沉的同时,向一个人扔过来一根海草,柔软又无用。
「近乎敷衍、甚至略带荒诞的给予。」
(不应该扔救生圈?)
“可是我还不认识你——”
“我叫青莱,是18班的。”
“我是13班的。”
名字呢?我皱了皱眉看向他,
“郁生竹。”
“好哦”,我说,“在这里遇上就说了,虽然有些唐突,但我想和你做朋友。”
他露出疑惑的表情,在后来也常常被我以为是防备的象征,但实际上每个正常人都会这么做,只是我常常将它们放大了,让自己更加不安。
“好啊。”他抬起头,软绵绵地对我笑着。
目光交叉时我才发现我们如此相像,我常想,比起相似的人,相反的人做朋友是不是更能激起对方的潜能,但我总贪恋能找到前者那样的人。
「因为我能发现,你也是在痛苦中浸润的人。」
「此时你的下巴还留有未干的泪痕,是在很久之前哭的吧。」
*
郁生竹慢慢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后的灰,然后站在我身旁。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本来只是想找个人吃饭的啊。
现在我该说什么呢?
好在他说出了日常中根本不会说的尴尬话语,在另一场尴尬发生前,止住了「他」,干得漂亮!
他说:“作为朋友,我们现在去干什么呢?”
我顺势地说:“到下午了你要吃点什么吗,我们去买吧——你想去小卖部还是食堂?”
他说出了我觉得最麻烦的那种客气的话:“我都可以,看你。”
“那就去吃饭怎么样,现在小卖部的面包可能都卖完了。”
“嗯。”第四声的单音节词伴上他的点头,显得他好听话是怎么回事。
没有主见总是客气的人,反而总是会把麻烦的选择权交给别人呢,我对他有了个初步印象。
这时候教学楼附近已经没什么人了,偶尔会有提着羽毛球包的人。
在我看不清他们是否是我认识的人,是否用打量的眼神看着我之前就欢快地跑远了。
巨大坪坝上澄红的天空有些诡异,这不同于我在家常常看见的金黄,我不愿去想它是美丽的……
在太阳与空旷的球场视觉距离极近的时候,它就沾上了淡淡的死气。
嗯,青春期一切躁狂的情绪以及带给背后之人的罪恶。
“青莱,你喜欢这片落日吗?”
“啊?——不喜欢。”我下意识回答,接着又补充一句,“如果不是在学校看到的话,我还是很喜欢这种桃红色的云的。”
他的脚步罕见地与我一致,有人同行,我一般是慢慢地走着。假装看着四周的风景,装作一副对周围不在意的样子。
我为他答应了我而高兴,回过头来才想起,自己迈出了多么勇敢的一步。
“那个……你一般是去几楼吃饭呢。”
原来我们已经穿过了操场,走在了黑色沥青的下坡路,他向我问道,却没有在看我,深深沉沉的刘海盖住了他眉眼。
“我都可以,看你吧。”我突然觉得我需要引导一下他,不然以后决定了不好。“一楼地板太油了,三楼你可能觉得难爬——二楼的菜和三楼差不多的,不然就二楼吧。”
“好。”
我不敢看他,他也表现出一副恹恹的样子,是对一切不感兴趣吗,还是不想看见食堂这么多的人群?
我感到有些尴尬。
(一开始都是这样,等我后来和任何人熟了,即使说话盯着对方的眼睛,也会生出厌烦感,我会吹毛求疵,对比着对方比我不好的地方,然后恨不得捏碎砸烂丑陋的脸。)
「这是对女生才会这样吧,对男生呢?」
(我不知道,没有相处过。)
「真的吗,性缘脑女,你就是不承认吧。」
(……)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谁对我有意思。最终,连虚妄的幻想也没留下,就对那些男生生出厌恶,想杀死的想法。)
「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