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阳光正好。
黎曦挽着一点红的手臂,走在购物中心的二楼。她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碎花连衣裙,裙摆刚过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微卷曲,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一点红走在她身侧,一身简单的白T恤,下身是黑色西装裤。这是黎曦给他买的——她说他不能总穿那身衣服,太扎眼了。原话是“你穿一身黑还戴着斗笠走进商场,保安会以为你是来抢劫的",他勉强接受了这个逻辑。
两个月过去了,他已经不再像刚来时那样对什么都充满警惕。
至少,他现在看到自动扶梯不会下意识按剑了。虽然每次站上去的时候,他依然会微微绷紧身体,表情像是在执行一项高风险任务。黎曦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细节的时候,差点笑出声,但她忍住了,因为她觉得如果笑出来,他可能这辈子都不肯再上自动扶梯了。
"红哥哥,"黎曦扬起头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你觉得那件衣服好看吗?就是刚才那件蓝色的——"
"好看。"
"你才看了一眼!"
"你穿什么都好看。"
一点红的声音依然嘶哑而低沉,语气却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黎曦的脸腾地红了。
即使在一起两个月了,她还是没能习惯他这种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明明不是什么甜言蜜语,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让她心跳得厉害。
她低下头,假装去看手机,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
这个人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啊……
一点红低头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觉得她脸红的样子很有意思,像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花,碰一下就缩回去,过一会儿又悄悄展开。
两个月的相处,他已经摸清了她的脾性。她脸皮薄,经不起夸,每次他说些什么,她就会红着脸躲开。一点红决定把这理解为“正面进攻效果不佳,需要迂回包抄”。
但她躲开的时候,嘴角却总是翘着的。
"走吧。"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去看看那件衣服。"
黎曦任由他牵着,脚步轻快地往前走。
商场里人来人往,有情侣,有带孩子的父母,也有三三两两的闺蜜。人群熙熙攘攘,却没有人注意到这对牵手走过的年轻男女。黎曦有时候觉得这很神奇,一个曾经名震江湖的杀手,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二十一世纪的商场里,身边经过的人最多只会想“这男的好高”或者“这男的表情好凶”,而不会想“老天爷,这是中原一点红”。
一点红的目光扫过四周,这是他改不掉的习惯。即使已经知道这里很安全,他依然会本能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黎曦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习惯的时候,以为一点红在紧张,后来她明白了,这不是紧张,这是职业病。就像退役的运动员看到球还是会下意识想接一样。只不过他的“球”是潜在的威胁,而他的“接”是怎么在三秒内让对方失去行动能力。
"曦曦?"
一个声音忽然从侧面传来,黎曦的脚步顿住了。
她认得这个声音。这个声音伴随了她二十多年,具体表现为“作业写完了吗”“几点了还不睡觉”“你又买这么多快递”——是那种听到就会下意识挺直腰板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正站在不远处的化妆品柜台前,手里还拿着一支口红,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妈……妈?"
黎曦的声音都破音了。
这个破音的程度,大概跟她十二岁那年偷吃零食被抓现行时发出的声音差不多。事实证明,人在面对母亲的时候,心理年龄会瞬间退化到小学阶段,无论你身边站着一个多能打的杀手。
黎母快步走过来,目光在黎曦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落在了她身侧那个高大的黑衣男人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上。一点红后来形容这个目光时说“伯母的眼神很犀利”,黎曦觉得这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这位是?"
黎母的语气很平静,但黎曦太了解她了。这种平静,往往意味着暴风雨前的宁静。具体来说,就像她妈在问她“你考试成绩怎么样”之前那种平静。
黎曦在脑子里飞速组织语言:“妈,这是我男朋友,他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杀手,目前处于黑户状态,职业前景不太明朗,但他杀人的技术是一流的”......
完了完了完了——
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妈解释……
他没有身份证没有户口没有工作——我要怎么说?!
"伯母好。"
一点红的声音忽然响起,嘶哑而低沉,短促有力。
黎曦猛地抬起头看他。
他的表情依然冷峻,但眼神却很坦然。他微微欠了欠身,用一种古朴却不失礼貌的姿态,对黎母行了个礼。
"我是黎曦的男朋友。"
黎曦:"!!!"
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黎母的眉毛挑了起来。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身形高大,面容冷峻,一双眼睛锐利得像刀锋,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但他握着自己女儿的手时,力道却分明很轻,像是在握着什么珍贵的宝贝。
"男朋友?"黎母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曦曦,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