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识到站在外面的是谁,面色一白,被抽去筋骨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陛下……”
莲辛低着头,脖子绷紧,见那双乌皮靴跨过门槛,踩在花梨木拼接的地面上,在面前缓缓定住。
房中一片死寂,只剩几声细弱的喘息。他双眼发直:“陛下……娘娘……奴才不知娘娘,娘娘说热……“
他浑身瘫软,已语无伦次起来。
沈回钦绕过他,径直走到白沚漪身侧,抬手接过王善德递来的药。
瓷瓶打开,滚出一颗暗红的药丸。他微弯下药,指背轻触她面颊,触到一股烫意。
许是他的手太过冰凉,趴在桌上的人抬起头,看了过来。
她面颊发烫,眼尾是极不自然的嫣红,眼中情意未散,直勾勾看着他。
沈回钦目色微黯,居高临下盯着不省人事的人,薄唇微启,吐出一个“蠢”字。
药丸递至她唇畔,沈回钦指腹触到一片柔软,女子的呼吸喷洒在指尖,带着一点盈润的水意,灼热,滚烫。
方寸间,似有什么蹭过指腹,带着一点濡湿,如同细羽拂过,勾起骨髓中熟悉的痒意。他动作微僵,闭了闭眼,缓缓俯下身,一手捏着她后颈,指腹用力将那枚药丸推入她齿间。
她看着自己,双眸蓄了水光,不复以往的紧绷戒备,俨然是认不得人的模样。沈回钦勾了勾唇,指上用了几分力,似是无意,在她唇瓣不轻不重摁了下。
指尖收回,那枚药丸自她唇齿滚出。沈回钦抬眼,便见她拧着眉。
她不知那是解药,只知药丸苦涩。
沈回钦意味深长看她,过了片刻,本坐在凳上的女子,起身扑了上来,撞了个满怀。
他似对着一下早有预料,纹丝不动,抬手扶住她腰,冷着眼侧目。本站在后面的人忙收回目光,手脚并用将莲辛拖了出去。
房门合上,带着几分仓促的意味。
原本跪在殿外的侍卫,此刻低头站在两侧,一动不动,对殿中动静视若罔闻。如同两根木桩。
夜色清寒。
颈侧被一片柔软蹭过,女子的手臂环着他脖子。梦中那股橙花的香气,这一次无比清晰地萦绕在方寸间,如丝如缕,勾骨连髓,激起战栗和痒意。
他闭上眼。
“……难受…”
嗓音绵软,贴在耳廓,混着喘息声,钻透进来。
女子的腰纤若拂柳,沈回钦揽着她的臂收了几分力,一手捏着她下颌,将缠在耳边的气息拉开些,眼底是乌沉的墨色:“可母后把药吐了,怎么办呢?”
暖阁地炉烧得正旺,她穿得本就不多。许是实在难受,她的外衫被蹭去一半,露出雪白的肩。
锁骨上缀着那颗红痣,与梦中重合。
他不信命,却不禁想,太巧了,不是么?就像合该是如此。
他指腹有意无意摩挲过她腰侧,颈边的喘息重了几分,透着难耐。
他唇角微牵,一手捏住她下颌,迫她看着自己。
那双沉水般的眸,似有什么在翻涌,密不透风笼在人身上。
一滴泪滴落在虎口上。她神智显然已不甚清醒。
“你知道你抱的是谁么?”
她呆呆看着他,有些难受地躲了躲,想避开他的手。
沈回钦笑了声。他收回手,唇若即若离蹭过她的耳垂:“我可以帮你。”
他垂眼:“母后愿意么?”
白沚漪似是难受,又似呢喃:“嗯?”
烛芯爆裂,在寂静的房内发出声响。
沈回钦眸色微沉,手臂穿过她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帷幔轻垂,窗边花影交叠。女子乌发尽散,铺了满枕。
她指缝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穿扣住,柔弱无骨地垂在榻边。扣着她的那只手背隐有青筋突起,藏着力道。
女子眼尾泛红,微偏了偏头。沈回钦吻住她纤白的脖颈,沿着锁骨一路往下。
他嗓音暗哑,可神色依旧冷静,一丝不错盯着她:“求我,我可以帮你。”
她眼睫止不住发颤,紧咬着下唇,一丝反抗的力道也无,只能哭吟:“痒……”
他的膝骨不费力道地抵开她腿间,饶有兴味问:“哪里痒?”
“嗯……”
身下之人颤了下。
残烛燃去大半,珠泪堆挂在花台上。
风渐歇,帷帐停了晃动。
瓷瓶砸落在地,滚出一颗红色的药丸。一只指节修长手将那颗药丸拾起,轻轻捻碎。
白沚漪躺在榻上。
许是累极,她双目合上,蝶翼般的眼睫安静垂着。呼吸绵长,睡得很沉。
白皙的肩颈落了几道红痕,极淡。他有意收着力道,或许等天一亮,那些痕迹消退,她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一切似乎都是顺水推舟之事。
沈回钦不由得想,若是她忆起这些事,又会作何反应呢?
是会为这不伦的关系所不齿,觉得恶心气愤,像上回那样拽着他衣袖,要他赔命,还是再像从前那样,表面讨好客气,实则避他如蛇蝎呢?
他唇角微牵,身子前倾,抬指轻触她面靥,竟突然有些期待。
她惯用来抄经的那只羊毫,此刻沾了红墨,沿着那锁骨上的一点朱砂痣,化成一朵红梅。
那红梅开在了三纲五常之上,将这些年施加在他身上的教化碾碎了,汲取血色而绽,开在九重台上。
他将笔放下,姿势随意地看着她。
“母后。”
他似是品出什么好笑之事,轻笑了声。如今想想,她早一分入宫,晚一分入宫,又有何分别呢?
这本是白家欠他的,谁让她也姓白呢?
许多东西兜兜转转绕了圈,竟成了如今这么个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