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着他们送来的人,如今总得向这个人讨回些什么,理所应当。
更遑论,是她主动勾上他的腰。
人会一时为欲所驱。
他替她解了药,而她也替他将连日来扰人的梦魇拔去。再无其它。
或许今夜之事,便会向暖阁外的那些足迹一样,掩藏在风雪中。待日光出来,二人仍是母子。
房门打开。
王善德垂着头,浑身僵硬跟在沈回钦身后。
他早前便已隐隐察觉出一些东西,却万万没想到,事态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陛下……”王善德欲言又止,“若是娘娘问起……”
沈回钦目光平淡,“问什么?”
王善德动了动唇,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那内侍怎么处置?”
“杀了。”他难得耐心提醒,“做干净些。”
“奴才明白。”
沈回钦看着远处的灯影,心中哂笑:她便是知道了,又能如何呢?以她那胆小的性子,怕也只会自欺欺人,粉饰太平,费尽心思掩盖。
白沚漪只觉这一觉睡得极沉,等天亮醒来时,已是日头高照。
她怎么睡得这般久?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何时上的榻的。
自己这几日已经困到这个田地了吗?
她一回想起昨夜的事,便觉得头疼的厉害。她隐隐想起自己做了个极其荒谬的梦,梦里她被一人压着,亲吻,一遍遍索取,如同扁舟陷于一望无际的黑海,被重重浪花拍打,难以言喻的快感与细密的疼痛交织。
说不上难受,只是令人心惊。那人的模样她已记不大清,只记着一双铁箍似的臂,将她压在帐中,躲避不得。
她有些想笑。自己怎会做这样的梦?
白沚漪掀开被子,方觉自己竟连衣裳都没换。
她隐隐觉得古怪,怀着心思下榻,双脚触地的瞬间,腿间一阵酸软,她不防这一下,忙扶住一旁的床,腰间被牵起一阵酸疼。
她怔了怔,坐回榻上,方察觉身下有几分不适。倒说不上疼痛,只是怪异。
她算了算日子,约莫着自己再过两日应当要来葵水了。
她这会倒清醒了些。她只记得,自己昨夜用了些糖糕,再后来呢?
一阵敲门声将她思绪打断。那声音不大,只是较之以往略显得急促了些。
房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抿春慌乱的脸。
抿春见着她,急忙上前,将她前前后后打量了好一会儿。
“娘娘……您可有大碍?”
白沚漪料到出了什么事,先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我无碍。怎么了?”
抿春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她将房门关上,小声:“娘娘……莲辛没了。”
白沚漪尚未反应过来:“……没了是何意?”
抿春面露凝色:“今早在河里发现的。把人捞出来时,他身上还挂着一袋珠宝银两,翻开一瞧,都是咱们宫里的东西。这腤臜东西,怕是偷了宫里的东西跑了,不料河边冰滑,竟失足跌了下去。”
白沚漪心绪有些复杂。
莲辛是她亲手救回来的,从她决定将人留在身边的一刻,便不再疑心对方。却不想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昨夜莲辛同奴婢说,膳房剩了些糕点,是以带给奴婢一些。当时他口口声声说,将来咱们都在一个屋檐下,要一块儿竭心尽力侍奉娘娘。奴婢信了他的鬼话!不想那糕点吃下去没多久,奴婢便昏得不省人事了。”
“若不是小卓早上将奴婢唤醒,告诉奴婢这件事,奴婢怕是还被蒙在鼓里。”
“糕点。”白沚漪想到什么。
所以她是吃了莲辛送来的东西,致使昏迷,是以不记得昨夜的事。
难怪她会觉得浑身提不起劲。
白沚漪走到妆镜前,在镜台侧摸到一块凸起。她轻轻一摁,里面弹出一只暗格。
库房钥匙还在。
妆屉打开,本堆了首饰的盒中此刻空空如也。金银珠宝已被洗劫一空。
他很聪明,知道多了也带不走,挑的都是值钱之物。
抿春气得不轻:“当初就不该救他,狼心狗肺的东西!还好娘娘您没事。”
白沚漪却好似已对这样的事司空见惯,无太大反应。
“罢了。便是夫妻,昨夜还如胶似漆,也能一夕之间翻脸无情两看相厌。他既不愿留,那就算了。好歹还陪了我们一月,眼下也未损失什么,无非一些身外之物。不算亏。”
“好了,你别气了。”白沚漪捏了捏抿春气鼓鼓的面颊。
有了莲辛做比,她愈发觉得抿春是个实心的。所谓真情,日子久了,也不过分崩离析。若是有一日抿春也要走,她不会拦着。
人这一辈子,什么都想抓,反倒什么也抓不住,不如过好眼前,好聚好散。
“奴婢就是觉得不值,娘娘明明救过他的命,他竟做出这样的事。”
“我那日原本就是闲来无事,顺手为之,我自己高兴了便是,再去管他如何做想,岂不是太麻烦了?”
“总觉得身上有些黏黏的。”白沚漪不适地蹙了蹙眉,“备水吧。”
“是。”抿春仍有些不放心,“娘娘,您可有何处不适?他没对您做什么吧?”
白沚漪起了玩笑的心思:“他一个太监,能对我做什么。”
抿春一怔,面红耳赤:“奴婢并非这个意思!”
白沚漪觉得这姑娘实在不禁逗:“我无碍,你放宽心。此事传出去不好听,你也莫对旁人提起。”
“娘娘放心,奴婢省得的。”
待人出去,白沚漪在妆镜前坐下。她未对抿春说实话,一是因为怕抿春担心,二也是因为此事传出,怕是会起流言蜚语。
这世道对女子总是苛刻些。
她叹了口气。许是衣领刺着脖颈,她总觉那一块有些不适。白沚漪下意识抬手去抓,无意间在镜中瞥见一片红痕。
她动作微僵,借着窗户透进的日光,看清那是一朵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