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进知晓上头那位开门见山,必然是已察觉出什么,他有条不紊:“微臣不敢,只是两邸相邻,早年见过几面。”
沈回钦“嘶”了声,想起道:“若朕未记错,和安郡王当年有意为沈爱卿与白家三姑娘结亲?”
沈进身形微僵:“陛下未记错,是有这么件事。”
“哦?”
沈进察觉沈回钦言外之意,指尖蜷了下:“此事本未定下,加之臣与白三姑娘那时年纪尚小,皆无此意。”
沈回钦似觉着情有可原,微微颔首:“那如今呢?”
沈进不知沈回钦为何突然关心起他的亲事,但他隐在他的话中寻到了一丝讥讽的意味,以及一抹捉摸不透的敌意。
可他一时想不到自己今日在何处犯了错。
“烦陛下挂念,只是臣如今暂无成家之意,唯盼慎独慎微,为君分忧,守臣节,安本分,死而后已。”
沈回钦闻声一笑。他不紧不慢走在前面:“郡王莫要拿朕做借口。成家立业,成家在前。若朕未记错,永郡王如今已二十有一。这几日,朕亦劳太后留心一下此事。”
沈进忙俯身下跪:“臣不敢。”
沈回钦侧目睨他一眼,抬手不轻不重拍了下他肩,移步离开。
一顶金舆稳稳停于空旷处。辇帘掀开,沈回钦上了轿。轿辇一路至紫宸宫外平稳落地。暮色渐浓,澄心堂纸上,落了半幅墨迹。
笔锋遒劲凌厉,一气呵成。
“她从前和沈进认识?”
“陛下说的‘她’是……”王善德略一迟疑,被沈回钦睨了眼。他动作一僵,话到嘴边堪堪拐了个弯:“是……是见过几面。”
王善德思绪飞转,捏着分寸道:“当年两家有意定亲,不想这时有流言传出,说永郡王同娘娘私相授受,曾有侍女瞧见,说永郡王送了娘娘一支钗子。”
“直到尚书府办了秋菊宴,娘娘不慎落了水。当时在场几人无人会水,白三小姐提起流言之事,有意让永郡王救人。不想永郡王当众澄清,与二小姐并无瓜葛。好在最后侍卫赶来,将人捞了上来。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但在之后,又有传言道,是白沚漪城府深沉,蓄意落水,想借此机会夺走妹妹的亲事,不想自取其辱,沦为笑柄。
“难怪。”
她那时那样畏水。可这些,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换纸。”
王善德松了口气:“是。”
眨眼冬日过去,过了半年,又是秋至。
灯星如豆,烛光爬上纸背。女子坐在案后,将纸条上的内容一目十行扫过,拼凑着,大致了解到心中内容。
算起来,距白今颂回家至今,已有一年了。听信中意思,这些时日朝中有不少人请奏,望沈回钦选秀。
原本自先帝崩逝至今不足二十七月,按礼制,眼下还未到选秀的时候。只是自上回沈回钦病重一事传出,朝中便人心惶惶。眼下事情虽已了结,但仍有朝臣后怕不已。
一国无后,更不会有子嗣。这个关头,便有心怀各异之人跳了出来。
白家俨然也是坐不住了,方才想让她试探一下沈回钦的口风。
她将纸条递至火光前,薄纸遇火即燃。眼看着就要烧到指尖,白沚漪忙将手松开。
燃了大半的纸烧着火光“哗”得声坠入炭盆中。
一旁的侍女月芽盯着她将信纸烧尽,方欠身离开。
自金嬷嬷走后,宫内便是她负责传信。
宫中戒备森严,后妃内外交通乃是死罪。前些时日,琴太妃只是写了一份关切家里的信,便被禁足别宫,削减俸例。
这信要传来,极为不易。一份家书尚未如此,更遑论谈及政事。
白沚漪靠在榻上,捂着脑袋,叹了口气。
因政务繁忙,沈回钦如今多为每三日一请安。又隔一日,恰好是沈回钦请安的日子。
窗外灰白一片,鎏金烛台上几盏白烛映着满雕的乌木案,织锦软垫,牡丹屏风。
榫卯环环相扣,偌大的宫殿静谧无声。
白沚漪面东坐着,沈回钦则坐在不远处的矮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