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沚漪下意识道：“听皇帝的便是。”

沈回钦睇向髹朱漆的廊柱旁，垂首站立的沈进。

“母后以为，何人适与永郡王相配？”

白沚漪方才想起，沈回钦虽是提及在场诸王，然未婚配的，也不过沈进一人而已。

只是这样的事，不该问她才是。她抿了抿唇，只当沈回钦是在客套，并未当真。

“哀家一时也未想好，皇帝心中可有人选？”

“此次遴选诸事周全，皆赖母后悉心筹谋。择妃一事，儿臣以为，母后比儿臣更了解才是。”

白沚漪听他夸赞，忐忑不已。她借着沉默，思索片刻，理不出头绪，又见沈回钦没有再出声，只得抬头。她怕猜错了心意，又被沈回钦盯着，掌心微渗出一层汗来。

身侧人道：“母后不必顾虑。母后择选之人，想来都是正合相宜的。”

白沚漪莞尔。她目光看向沈进，见他只是垂手端立，好似这会议的不是他的婚事一般。

但想来也是，既是沈回钦要赐婚。他即便有何疑议，也无可奈何。

她揣测不出沈回钦的心思，待要开口，又怕乱点鸳鸯。万一人家姑娘不愿，岂不害了人一辈子？

她定了定神，目光看向底下。四周一时沉寂。白沚漪目光来回扫过一轮，远看倒似在深思熟虑。众人捏不准太后心思，俱是垂首屏息。

沈回钦摩挲着腕上象牙珠，抬头睇了身侧的白沚漪一眼。

她端看台下，纤颈微绷。

只见列中一名秀女捏着帕子，悄然抬眼，觑向这头。

白沚漪心中一喜，面色不变，待认清那姑娘，硬着头皮：“哀家瞧，国子监司业唐知远之女唐氏，家世稳妥，才貌双全。便指与永郡王为……正妃。”

这二字临出口，微滞了下，堵得嗓心发酸，可真的吐出，那点酸涩便散了，反落得轻松。

她看向沈回钦，见他只是微微颔首，面上倒瞧不出是满意抑或不满。

白沚漪愈发一头雾水，心底生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折腾了半日，还害得她提心吊胆，总不能只是为了消遣她吧？

沈进已俯身行礼：“臣，谢娘娘恩典。”

白沚漪回宫之时，已是傍晚。她半路劫了李妙璇和她一道回寿康宫。

二人隔得不远不近，一路步回宫内，一句话也无。一直到入了宫，白沚漪身上端着的姿态一松，转身抱住了不远处李妙璇。

这一抱，直将二人两年未见的隔阂填补了个满满当当。

李白二府东西遥隔数坊，步行需得小半个时辰。是九岁那年，她随薛华去郡公夫人的生辰宴，碰到了坐在角落的李妙璇。

白沚漪把袖子里揣着的半枚糕点掰了一半给她，从此二人便认识了。

李妙璇由她牵着，这会反低头未看她：“民女还以为，娘娘入了宫，便不记得民女了。”

白沚漪讶然：“什么？这宫里的水土竟会损人忆念不成？”

李妙璇被她逗笑，嘴角一对酒窝弯弯。

二人一见面，便有说不完的话。白沚漪今日心情好，特让人端了两壶酒上来。

明烛点点，随风一荡，便飘到天上去，化作漫天繁星。

酒过三巡。眼见天色已晚，白沚漪便放人先行回去。

白沚漪躺在庭院中，眨了眨有些泛酸的眼，拿起手边的酒盏。辛辣的酒水入喉，白沚漪被呛了下，嗓心发痒，起身咳嗽。

侍立一旁的抿春俯下身，轻拍她的背替人顺气：“娘娘，您少喝些，饮酒伤身。”

白沚漪止住咳嗽，边笑边摆手：“今日一连解决了好些事，我心情好，你陪我一道吧。”

抿春不会饮酒，但架不住白沚漪难得起了兴致，稍一犹豫，还是在白沚漪身侧坐下了。

白沚漪支着脑袋：“抿春，告诉你件秘密。”

抿春面色一凛，洗耳恭听。

白沚漪见她凑近，又笑起来：“其实廊上那几株紫藤昨天晚上悄悄告诉我，它们再过几天就开了。”

抿春：“... ...”

“选秀过去，再有半年，丧期应当也就结束了。届时宫中可设晚宴，或许除夕夜，我有机会见到姨娘呢。抿春，你想家吗？我特批你回家省亲几日，好不好？”

“奴婢怕一回家，便不想回来了。那可如何是好？”

“你要走吗？”白沚漪眨眨眼，“那还不容易？我允你提前出宫便是。”

抿春摇头：“奴婢没有家啦。奴婢的爹娘死得早，被送去伯父家，伯父家里揭不开锅，奴婢在伯父家里没两年，便被送进宫来了。”

白沚漪面上笑意淡了，主仆二人面面相觑片刻，红着眼抱在一处。

两人这会都有些喝多了，一时也顾不得什么仪态。

这会她头上的首饰还未取下，当即拆了两只步摇，塞到抿春手里，道：“你跟着我，我待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