抿春眼眸晶亮,重重点头。
白沚漪道:“其实我幼时有个中意之人。”
抿春认真听着:“后来呢?”
“后来嘛,也就那样了。”白沚漪释然一笑,“他生得好看,说话也动听些,旁的倒没什么长处。”
“满天下生得好看的男子不知凡几,娘娘何必自扰?”
白沚漪扬唇:“是呀。”她想起自己如今算“有夫之妇”罢?叹道:“可惜都同我没什么关系了。”
*
王善德将折册双手递上:“陛下,这是秀女排单,请陛下过目。”
沈回钦将笔放下,接过东西略翻几页,见前几处红圈笔锋潦草,最后一处却尤端正刻意,倒像是赶着去做什么,硬耐着性子将事情应付完毕:“太后看过了?”
“回陛下,娘娘已瞧过,道最后决定皆在陛下,若有不合心意之处,可再斟酌。”
沈回钦睨了那透着刻意的红圈片刻,道:“摆架寿康宫。”
“是。”王善德下意识应了声,待要去吩咐,方想起这个时辰不甚合适,肩臂一僵,到底未问出口。
成列的宫灯轻晃,悄无声息于寿康宫前停下。
白沚漪将杯中酒水饮尽,余光瞥见角落一道人影晃过。瞧着有些鬼祟。
她动作一僵,看清是月芽。
白沚漪忙坐正了些,却见那月芽只是觑了自己一眼,低头弯腰,端着一个盘拖,快步离开了。那目光乍一瞧,同撞了鬼一样。
月芽的面容似乎苍白了许多,眼底浮着两道乌青,憔悴极了。
她心中困惑,却也未多大在意,只当是天色昏暗,自己多心。说起来,这些时日寿康宫的宫女太监其实被换了不少。她有些记不清是何时开始的了,但隐隐能猜到是何人所为。大抵是沈回钦未寻到那封信,方借此监视。
好在侍奉之人较原先竟还要尽心几分,她便也不甚在意。毕竟有人伺候就不错了,管他是谁的人呢。
她待收回目光,肩上一重。
抿春一动不动靠在她肩上,俨然是不省人事的模样。她手边是一只空了的酒盏。
白沚漪哭笑不得,发觉抿春的酒量比她预想中的还差。她这会双颊喝得有些发烫,被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哈欠,竟是眼睛也睁不开了。她将杯盏随意一搁,软绵绵靠回软榻上。伸手够着榻旁的玉箫,有气无力,呕哑嘲哳吹着。
片刻吹得累了,将那玉箫随手一搁,蜷在榻上睡去。
墙角那株杏花开得正茂,浴着月霜,白里透粉,簌簌落下几瓣,落在不着珠翠的发上。
一道颀长的人影缓缓靠近,在月下拉长,透着冷清。
过了片刻,那人伸出手,将花瓣取下。
“陛...”王善德刚发出一个音,身前一道目光睇来,将他话音生生堵回。
他垂首退至回廊处,眼观鼻鼻观心站着不动了。
软榻上的人睡得不沉,被这细微的声响一扰,还是醒了。大抵尚未清醒,她撑着眼皮看了眼院子里多出的人,迷蒙的眸光微怔了瞬。
这点变化并未逃过沈回钦的眼睛。
许是觉得渴,白沚漪支着软榻起身,去摸倒在一旁的杯盏,她嗓音有些闷:“你来做什么?”
沈回钦压住酒壶,止住她欲倒酒的动作。
白沚漪眉心微蹙:“放肆,谁让你进来的?”
她喝了酒,这一声没什么威仪。可听音调,却像是真的不悦了。
沈回钦目光深深,看了她片刻,未同一醉鬼计较,反问:“为何不能?”
她眼中酒意未散,却气势上半分不愿输人:“当年是永郡王说,与我清清白白,素无瓜葛。如今这般,未免太过轻浮。”
“砰!”
桌沿的杯盏被衣袖碰到,砸落在地,当场摔了个粉身碎骨。
头顶一双眸中涌着冷光,如桎在幽林中的兽,盯着黑暗中唯一一点生气。
黑影压下,却带着笑面,又似在提醒什么:“母后?”
白沚漪呆看了来人半晌,摇摇晃晃欲起身回屋,被什么东西大力扯了一把。
她后颈被人掐着,动作一僵,想说些什么,掺着凉意的吻铺天盖地而来,堵住她唇舌。
二人都尝到了甜苦的酒气,堵在喉下,将血液搅得沸腾。
白沚漪双腿发软,脑中昏沉,难受地想把人推开,箍在腰间的力道却纹丝不动。不知过了多久,那人终于松开。她唇上的口脂已经花得不成样子,沾了一层水光,靠着喘息,嫣红的眼尾挤出晶莹。
沈回钦目光一寸寸移了过来,他除了唇色有些红,形容不见半分凌乱:“白沚漪,你把我认成谁了?”
她缓过力气,发了片刻的怔,方想起什么,竟抬手甩了沈回钦一巴掌!也不管身前之人是何反应,自顾自往转身,踉踉跄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