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抿春是醉了,可总不能阂宫上下都醉了吧?
月芽将人扶过:“娘娘恕罪……是奴婢不忍打搅娘娘。加之今早陛下来得早了些。陛下体恤娘娘这些时日忙着遴选之事,劳心费神,特不许奴婢们来催促。”
“这话听听也就罢了,你怎得……”
白沚漪欲言又止。沈回钦作为一国之君,那么多人盯着,面上自然要装出个仁孝的模样。
月芽是薛华派来的人,不会不明白这些。
她一抬头,见月芽似是苦恼,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头也垂着,同霜打的茄子似的。
昨夜天黑,白沚漪未看得太清,这会瞧见那张暗黄憔悴的脸。
她不知月芽怎么了,这会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罢了,梳妆吧,利落些。”
原本候在殿外的侍女得了令,鱼贯而入,匆匆赶来的抿春亦在其中。她洗漱过,忍着身上酸痛,径直到妆镜前坐下。
白沚漪由着人替自己绾发。
她看了眼四周的人,想问什么,又生生止住了。
酒醉实在不是什么光彩之事,这会当着这么多人之面,她实在不便问。
平日要收拾一个多时辰的装束,今日硬生生缩到了半个时辰。
白沚漪入了明间坐下。
“儿臣参见母后。”
她无意间摆了那么大个架子,还白白叫人等了一个时辰。白沚漪这会见着人,不免心虚,她忍住腰间不适:“快坐。皇帝久等了吧?”
“不久。”沈回钦淡声:“选秀之事一过,宫中的事必然繁冗起来。想来这些时日母后也累了。儿臣唤内务府送了些丹参过来,可用于调养身子。”
不知为何,白沚漪觉得沈回钦说这话时,一直瞧着自己。
因上回之事,她总觉着已将人得罪了个半透。
好在能做皇帝的,大抵多心胸宽阔。眼下对方递了节台阶来,她有意讨好:“皇帝有心了。皇帝公务繁忙,仍侯着哀家这般久。先前哀家受了风寒,听身边的侍女说,皇帝在哀家身侧侍奉至半夜。这满天下怕是再找不到一个如皇帝这般至纯至孝,勤政为民之人了。”
“此乃哀家之幸,大晟之幸。”
“母后过誉了。“
白沚漪这会倒没那么紧张了,只是身上说不出的疲乏。她这些年养就了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之能:“皇帝政事忙碌,哀家劳你费这么些时辰拘在哀家这,心中实在过意不去。哀家素日本也无旁的事,皇帝平日若赶不过来,派人说一声便是。”
沈回钦笑了笑:“儿臣不能日日陪伴母后尽孝,已是不该。如今若连这么些时辰都挤不出,岂非不孝?”
“你有心便足够了,哀家都记着。”
“母后身子不适?”
白沚漪不知沈回钦是如何瞧出来的,又怕自己宿醉失态之事传出不好听:“许是未睡好,不打紧。”
沈回钦目光在她面上落了片刻,颔首。
“钦天监择了吉日,预备将永郡王婚期定于九月初五。”
白沚漪抬手端茶,尝到了一点淡淡的苦涩,她等了会儿,见沈回钦无话,方莞尔:“既已安排妥当,便去办吧。”
沈回钦起身:“母后身子不适,儿臣便不搅扰了。”
白沚漪见他这般善解人意,不由得感激涕零,面上却只是矜淡的“嗯”了声:“皇帝公务繁忙,去吧。”
她话落,对面之人似是笑了下。白沚漪心里纳闷,终于待人走远,白沚漪方靠回软榻上。
抿春道:“奴婢替您捏捏肩吧。”
白沚漪未推就,只懒懒点了下头。她让收拾茶盏的侍女下去,斟酌着问月芽:
“昨夜我似乎是在院中睡着了?后来是如何回来的?”
月芽面色白了几分:“昨夜……娘娘有些醉了,奴婢怕娘娘受寒,便将娘娘扶回了房。娘娘,可是有何处不对?”
“倒是没有……我酒醉,没做什么出格之事吧?”
月芽忙道:“娘娘许记错了……昨夜娘娘回了寝殿便歇下了。”
白沚漪察觉月芽异样:“只是问一下,你这般紧张做什么?”
月芽忙跪下:“奴婢今早未及时唤娘娘起身,恐侍奉不周,求娘娘恕罪。”
白沚漪将信将疑。可为何总觉得身子疲乏得很?
仔细想想,这倒是她头一次酒醉,大概醉酒之人多是如此。只是下次不能再如此了。
她垂着头,未看见月芽面上的僵硬。抿春离得近,闻声道:“娘娘上回风寒未愈,许是累了,不若再叫陈太医给娘娘看看吧。”
白沚漪下意识欲拒,想起什么,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也好。”
听闻太后身体抱恙,不出片刻的功夫,陈樽便赶来了。
他今日仍穿着那件深青袍服,许是入了寿康宫后,手边事务少了许多,气色愈发红润。
他跪下行礼:“微臣参见娘娘。”
“不必多礼。”
“娘娘可是卧不安,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