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之事,白沚漪只当是饮酒伤身伤智,休息一夜就好了,原本没想着大费周章诊治。
请人过来,只是图人俊俏,消遣一二罢了。
其实这会想想,这宫里边便没有生得难看的。连外头一个侍卫都是身高七尺,眉目清朗。
皇帝便更不必说了。
只是沈回钦此人面上温和,却叫人亲近不起来,再者有一层母子关系,她再如何丧心病狂,也不会往那一处想。
陈樽的眉眼同沈进相似,最要紧的是,平日她身子有何处不适,只需他开一贴药便好了,很是沉稳可靠。
不过么,她每日把人叫来说说话,便觉心旷神怡,什么病痛也没了。
“说的不错。”
陈樽道:“微臣观娘娘气色不佳。微臣这有一副新配的安神散,娘娘可于就寝前饮上一副。”
白沚漪未去看那方子:“陈太医医术高明,只需观一眼哀家面色,便可说出病结所在了。”
陈樽递方子的手一颤,连忙跪下:“微臣…微臣……”
白沚漪一怔。自己只是夸赞一句,不想把人夸跪下了,忙道:“陈太医的医术,哀家是信任的。”
陈樽额心都渗出一层汗:“多谢娘娘厚爱。”
“只是哀家这几日总觉神思不定,陈太医不若替哀家诊断一二。”
陈樽未作他想:“微臣遵旨。”
白沚漪微微一笑,将手伸出。陈樽将一枚黄绢垫至白沚漪腕上,宁神细胗了片刻,道:“回娘娘,娘娘凤体违和,是因宵旰操劳,心绪郁结。娘娘若是无事,可到御花园走走,舒缓情志。”
“好。”白沚漪含笑应下,“太医可通音律?”
陈樽虽不知太后为何问起这些,但还是如实道:“回禀娘娘,微臣只略通一二。”
“是么?”白沚漪支着脑袋,一眨不眨看他,“若要安养心神,息劳静摄,听曲赏乐最合适不过了。陈太医以为呢?”
“是。”
“陈太医会什么曲子?”
陈樽未想太多:“禀娘娘,微臣能弹几首曲子,至于笛箫,只知皮毛,略辨声韵而已。”
“陈太医会箫?”
陈樽俊容一怔,旋即似想到什么,打了个寒颤,声色紧张:“只识得几分曲调。”
只识得几分曲调?那应当是吹得很难听了。为了守住陈太医在她心目中的风貌,白沚漪果断改了口:“那便试试琴吧。”
她微微侧目,抿春道了声是。不出一会儿的功夫,便有内侍抬着一架古琴上来。
几人轻手轻脚将那架蕉叶琴安在琴桌上摆好,又退了出去。
陈樽得了白沚漪的许可,松了口气,战战兢兢在杌凳上坐下:
“不知娘娘想听什么曲子?”
白沚漪怕人为难,估摸着挑了曲常听的:“泛沧浪,会吗?”
陈樽拱手:“微臣定尽心而为。”
白沚漪卧在软榻间,便听泠泠弦上,疏音寥夐。
陈樽说自己只略知皮毛,实是自谦了。他的琴艺虽不算精绝,但细算来,陈樽如今不过二十有无,能弹成这般,已是佼佼者了。
说来惭愧,她的琴是入宫前学的,堪堪学了二载,光是一首平沙落雁就弹得错漏百出。
好在她那点本事倒没什么用武之地。
元康帝崩逝得太早了,往后就是国丧,宫中又不许办宴舞乐。
她昨夜未睡好,这会打了个哈欠,有些支不住,却也未将人冷落了,只笑道:“陈太医自谦了,太医琴艺精绝,闻者心旷神怡。”
她吩咐人赐赏。白沚漪私下里一口糕点掉在桌上都要拾干净,于这些事上却半点不吝啬。
先是赐了二十两白银,又予绫罗绸缎五匹,丹参御药等。其中还有不少药材是沈回钦先前带来“孝敬”她的。
陈樽受宠若惊,赶忙谢恩。
白沚漪道:“不若这些时日,陈太医便来此处奏曲,如何?”
陈樽不想白沚漪这般看重自己,一时意动,只当遇上了知音。加之收了赏赐,哪敢说个不字?
“是,微臣遵旨。”
白沚漪让人将陈樽送出去,方回屋睡了。转眼过了一月,便到了秀女入宫的日子。这会天儿已热了起来。
相较于先前选秀那几日,她这会算得上清闲。每日只需说几句场面话,吩咐一番规矩便罢。
不知白今颂回家那几日薛华同她说了什么,她这些时日倒安生了许多,对她也分外客气,前些时日还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她每日闲来无事,便听陈樽弹曲。他如今是她宫里人,算是半个近臣心腹,一来二去,二人熟悉了许多。
有时陈樽在那儿弹曲,她便躺在软榻上看书。那些书册多以“女诫”“内训”为皮。只是翻开女诫一看,便能瞧见内里的芯子被替成了张生和崔莺莺,至于“内训”,自然就训到了西门庆头上。
陈樽见白沚漪半日下来看书看红了眼,只叹于娘娘心无旁骛,心亦不由得静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