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樽身形瘫软,面如死灰:“臣死罪。”
沈回钦似是笑了下:
“若非母后应允,想来你也不敢做这样的事来。只是陈太医入寿康宫半年,心思似乎并不在诊脉调治上。否则接连一月下来,太后的身子怎会毫无进展?”
陈樽终于明白过来陛下为何突然发难,可他只是奉命行事,万万未想到如今事情会发展成这么个田地:“求陛下降罪。”
沈回钦实在称得上是一位温和平易的君主,闻言只是平淡声解释:“陈太医怕是想岔了,非是朕要降罪。”
“陈太医如今是太后的近臣,只是近臣与近幸,便是一字之差,相隔万里。来日生了非议,太后到底是太后,摘干净便也罢了,陈太医却是不行了。”
陈樽听着最后一句,如梦初醒,连连磕头。他那一瞬怎敢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她毕竟是太后啊,更遑论上头这位还……
他有几个脑袋痴心妄想?
“是微臣一时糊涂,求陛下责罚。”
“陈太医可还记得,自己是谁送入寿康宫的。”
陈樽叩头:“微臣定谨言慎行。”
陈樽起身时,还有些浑浑噩噩。他僵着步子退出大殿。
沈回钦将书册合上,啪嗒一声堆在手边。
王善德看出陛下似乎心情不佳,小心试探:“陛下既不喜陈樽,何不将人打发到旁处?”
“我为何不喜?”沈回钦抬眼。
王善德心里一咯噔,忙道:“这陈太医以下犯上,视宫规于无物,心术不正,实在可恶。”
沈回钦哂然:“若非她有意撩拨,便是给陈樽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心存妄念。”
“奴才倒以为,必是陈太医举止不妥,娘娘也未必真心,只是觉得有趣,寻个消遣罢了。”
沈回钦将手中杯盏放下,未再此事上谈论下去。
“若非如今里外数双眼睛看着,此事本就与我无关,她要惹祸上身,也是她的事。”
王善德见声色和缓了些,暗暗松了口气,恭敬道:“陛下说得是。”
“差人将慧静方丈请进宫。”
“是,奴才这便去办。”
白沚漪跟着慧静念了数日的经,头两日实在哈欠连连,好在都被她忍住了。每日都要在殿中坐上六个时辰,一整日下来,称得上腰酸背痛。
她本就不信神佛,毕竟神佛若是有用,早就没有她什么事了。
人家随手添的香火钱,就是她好几个月的口粮。就算真有佛祖,人家佛祖估计也看不上她。
不过她向来擅长苦中作乐,磨了几日,白沚漪竟也适应了。
不知是何缘故,她总觉得陈樽这几日皆避着自己。前些时日他不慎伤了手,告病不出,白沚漪有意关切,他来时也只是闪躲。
她虽有些失落,却也不再强逼,她本就有意收敛,上回之事若在经历一回,她怕是有心也护不住他。
好在白沚漪白日被那经文念得脑中嗡鸣,一个脑袋两个大,半点孤寂的余地也没了。待到傍晚好不如意她将那秃驴送走,她便自己拿着管箫呜呜呀呀地吹。
她琴艺不精,好在箫吹得尚可。有时她坐在上头吹,抿春便坐在下面听。
天边墨色如洗,葳蕤的草木掩在月色中,偶有几声鸟鸣传出,树叶莎莎作响。
寿康宫内,一段箫声传出。
用箫所奏之曲,本多为圆润内敛,偏吹箫的人是个倔强洒脱的性子,一首曲子吹得清凉通透。
沈回钦从勤政殿出来,途径御花园,听着这箫声,便猜到是何人所奏。
“她倒是有闲心。”
慧静道了声“阿弥陀佛”。
“娘娘心性澄澈,慧根深厚,必是福泽绵长之人。”
沈回钦闻言只是一笑。
内侍将慧静送回寝殿。沈回钦在小径上站了片刻,宫内的音律停了。片刻后,又一段曲调传出。
这曲子较之先前,多了几分悠远绵长,虽不似她的曲风,却并不陌生。
沈回钦眯了眯眼,想起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