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善德道:“奴才瞧着,这白家只怕不安分。先前那件事,陛下不追究,是看在……”
他缄了口。好在陛下瞧着并未不悦。
“白烨清喜首鼠两端。恭亲王一死,他必然慌乱。只是不如沈闻元有胆魄,故而只敢反复试探。却也十分谨慎,轻易不会露出马脚来。他若有意谋反,必然要攀附他人。不急。”
“拟旨:宣尚书府白夫人进宫。”
他抬手将膳盒打开,信手捻起一枚白玉芙蓉糕:
“让杜太夫人一同随行。”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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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沚漪这厢听了李妙璇的劝,咬牙忍气吞声下来。第二日她放心不下,悄摸到李妙璇房内,那会李妙璇尚在梦中,迷迷瞪瞪睁眼,待亦到白沚漪要做什么已经迟了。
白沚漪将她衣裳撩开,正见她背上伤处青紫一片,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最后是李妙璇忙解释安抚,那伤只是看着重,其实上了药已不大疼了,白沚漪方出了屋。
等到了清早各宫妃嫔前来向她请安时,白沚漪看着白今颂那张脸,本端着的眉眼又溢出冷意。
好在她未失了神智,面上蔼然有致,一一问候过,说了些场面话。她年纪虽轻,但已不似刚入宫时那般手足无措。加之待人宽严有度,一时阖宫上下莫有不服者。
可白今颂却张扬惯了,环顾一眼四周,疑惑道:“众姐妹都到了,怎偏不见李美人前来?”
白沚漪语调淡淡:“李美人中了暑气,哀家便让她先歇着了。”
白今颂还欲开口,原本坐在一旁的周念姝道:“娘娘。这些天天热,臣妾新制了盒香膏,涂在额心,可解暑气,献予娘娘,还望娘娘不弃才是。”
她嗓音温婉,口齿清晰。
白沚漪未想到周念姝会在这个时候开口,也隐隐察觉到什么,承了她的意,莞尔:“你有心了。庄妃生得这般清丽,真是惹人喜爱。”
“梁福,你去,将哀家新得的一副玛瑙耳坠赐予庄妃。”
周念姝行礼道:“臣妾惶恐,娘娘乃花中牡丹,臣妾便是有几分颜色,也比不上娘娘仪态万方。”
白沚漪受了这奉承之语,未当真。倒是想到白今颂,愈觉不豫,面上笑意深了几分:“说起来,慧嫔素来端谨得体,眼界气度皆是上乘,性子沉稳又懂规矩,实在难得。皇帝这般偏爱,倒不足为奇。诸位皆当以她为表率才是。
这话若有旁人说出,白今颂难免要疑心几分,可她受白沚漪讨好惯了,认定她在示弱,神情便不可避得有些倨傲:“臣妾应尽之责,娘娘过誉了。”
旁侧众妃嫔见着她这得意模样,面上虽是在笑,可几分真几分假便不得而知了。其中不乏有人又觉太后有偏私之嫌。
钰嫔沉不住气:“是了,前几日臣妾听人说起,昭仪娘娘为正宫规,动用刑罚,手段颇为严厉。想来也是一心想整顿风气,只是这般强硬做法,终究容易叫人觉得气场太过凌厉,少了几分温婉气度。”
以往各宴,在场多是奉承之人。眼下白今颂听了这一句,面色不可避地冷了些,只睇了眼钰嫔,似要将她模样刻进眼底似的。
她含笑:“陛下封妾为昭仪。嫔妾皆是谨遵尊卑礼法行事,一心整肃宫中风气,皆是为太后分忧,盼阖宫安稳顺遂。”
众人心中冷嗤,不想白沚漪道:“慧嫔素来心性沉静,不如去往清幽殿宇静养礼佛,也算为陛下祈福。清泉宫位置僻静,不失为一处风水宝地,慧嫔以为如何?”
白今颂方才明白,白沚漪哪里是示弱?可正面顶撞并非明智之举,回头徐徐讨回便是。
“臣妾遵旨。”
白沚漪点点头,略关切了几句,便令人散了。
有妃嫔察觉出什么来的,私下道白家姐妹二人感情不睦,太后今日此举,没准替那李美人出头。
白沚漪远听着这话,略吩咐了几句,自己移步离开。她身后女官上前:“诸位主子还请慎言。太后娘娘一心顾全六宫,知晓圣恩独宠容易生出是非。安排慧嫔娘娘移居祈福静养,看似疏远,实则是为调和恩眷、保全宫中和睦。还望各位主子体察太后的一番苦心。”
众人闻言一愣,方知是自己狭隘了。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要思虑的东西自要多些,所行之事又岂能只凭喜恶所评定。
这会日头方出,秋连将伞撑开,待回了宫,方悄声道:“小姐,白家那位眼下虽是太后,可一无母族支持,二无实权,不过占个名头。反观秾华阁那位,眼下正得圣眷。小姐何苦此时出头,为其开罪慧昭仪?”
周念姝轻轻一笑:“你都知晓她无母族支持,却仍能在那个位置上安稳坐着,是为何?”
“奴婢不知。”
“因其懂得收敛锋芒。可慧嫔却不知晓这些,人人都知白家这位三小姐甚是受宠。陛下非但不避,反由着这势头接续。这才叫怪事。”
秋连讶然:“小姐的意思是,陛下另有安排?可陛下为何如此呢?”
“我也不知。不过她既能入宫,想来寿康宫那位还是说得上话的。若能借此敦睦,日后行事许能便宜些。”
“小姐看得长远,是奴婢愚钝了。”
眨眼过了几日,白沚漪先前气头上,替沈回钦的宠妃搬了家。只是几日过去,怒气消了,她又怕无意间坏了他的事。
她自认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那母女二人厌恶她,可巧,她也迟早要同白今颂清算个清楚。她若得势收敛倒也罢了,可爪牙尚未长出,便想着得寸进尺。
梁福小心劝她韬光养晦。她心里没底,面上托大,只道无碍。梁福见娘娘临危不乱,心中渐安。
翌日沈回钦来请安。
白沚漪令人看座。心绪微动,揉了揉脑袋:“抿春,庄妃前些时日给的那盒膏药不错,去取来吧。”
“是。”
她借着余光瞥了眼那头,见沈回钦端着茶水,神情不辩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