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沚漪命人将李妙璇扶稳，冷眼看着行礼之人：“惠嫔好大的威风。”

白今颂半分不惧，反有些新鲜地看了白沚漪一眼，似是未想到这洗脚婢之女竟还硬气了一回。

“臣妾不敢。只是本宫身上衣裳本是御赐的料子所制，不想被李美人指使侍女泼湿，以下犯上。臣妾这才小惩大诫，以儆效尤。”

这些时日慧嫔得宠之事白沚漪也略有耳闻。

她神色不移：“慧嫔说这些，是已拿了确凿证据？”

白今颂面上恭敬：“回娘娘，是李美人宫中侍女所言。当时宫中人来人往，可都听着了。”

内侍垂着头，略犹豫了下，齐声应“是。”

小兰本赶去寿康宫报信，听着这句，重重跪在地上：“不是的！奴婢从未说过这些，娘娘明鉴！”

白沚漪要出声，衣袖被人悄悄拉了下。她心头微跳，忙移目看去。

李妙璇道：“娘娘，许是误会，罢了吧。”

她二人往常退避惯了。白沚漪知她性子，又碍于有外人在不便多言。

“轿辇一会儿便到，慧嫔有伤在身，先往寿康宫小坐片刻，可好？”

李妙璇面色苍白，额心都是汗，方露出些笑来，点点头。

身后传来声音：“恭送娘娘。”

白沚漪和巧云扶着向殿外走去，临至殿门前：“哀家需得提醒一句，皇帝眼下愿给慧嫔几分体面，慧嫔更该谨言慎行，方对得起这份荣宠。此事若传出，只怕于慧嫔名声有损。”

她语调清浅，似已确信白今颂落不得好一般。

白今颂面上的笑淡了几分，下颌微抬：“臣妾受教。”

夕阳微沉，日势不似午后那般灼人。残红染了半面天，风里掺了些许草木的干涩之气。

白沚漪扶着李妙璇在亭中坐下，此处僻静，往来无人。李妙璇面上留了印子，红肿一片。白沚漪将先前太医给的膏药打开，用指尖轻沾了些药，未敢直接触碰。

“疼吗？”

“娘娘体恤，臣妾自个儿来吧。”

白沚漪微微侧目，命随侍皆退至廊下。李妙璇方点点头：“有点儿，不过倒也还好。嘶……”

白沚漪凝着色替她上药，她不敢用力，只将药轻轻在她面上敷了一层。待上过药，她松了口气，方敢说话：“若非小兰机灵，适才那一棍子怕是又要下去，我实在不敢想……”

李妙璇那没甚么表情的面终于生出些许情绪：“杜夫人还在府中，你如今替我出头，若她报复你怎么办？”

“她眼下在这宫里叫天天不应，想求援，也得有人能帮她传信才是。”

“可她眼下正得宠，若她向陛下添油加醋，牵连于你。你该如何应对？”

白沚漪先前便觉得疑惑。她虽摸不清沈回钦脾性，可二载下来，也算与他小有接触。

先前沈回钦就对白今颂就不冷不热，缘何如今突然转了性？

是白今颂有所长进？

若只是寻常喜爱倒也并非全无可能，可要做到这个地步，反像另有图谋似的。

可白今颂身上有何好图的？白沚漪先想到的是白家。

但无论是何心思，眼下沈回钦从未召幸过她人，对白今颂称得上是“专宠”，照着这个势头，李妙璇所言，倒也非是杞人忧天。

还需早做应对。

“阿漪？”

白沚漪摆手道：“你莫忧心。她眼下虽受宠，但今上恭俭亲和，仁孝有礼，并非那不明事理之人。必不会受三言两语挑拨。”

“果真如此？”李妙璇微微颔首，“怪道常听人言，陛下宽厚仁德，乃治世明君。如今看来，传闻非虚。”

白沚漪极力揄扬：“是了。我面上是养母，却未尽过半日职。可自我入了宫，病有侍奉，药食无忧，寒暑周全，从前哪能如此？今上仁孝，便是我都铭感五内。你只管安心。”

李妙璇方才放下心来：“好。”

白沚漪理所当然道：“我寻个由头，你这几日便搬来寿康宫，你要吃什么用什么，私下同我说。如何？”

这二人先后入了宫，只管借着身份之便吃喝玩乐打秋风。李妙璇并未觉得不妥，眨了下眼：“臣妾遵命。”

白沚漪想了想：“也不好。这只怕也非长久之计，届时难免有人要嚼舌根。该避的不是我们。“

李妙璇支着脑袋：“经此之事，她大抵会收敛一些。你莫要想这些，顾好自己。”

“可是伤处疼了？”白沚漪蹙眉问。

“没，我好些了。阿漪，我知你不是沉不住气的人，我道句厚颜的，此次你是见我受伤，方一时气急……但眼下咱们日子好过些，从前那样也忍过来了，你莫要为我，乱了长久之计。”

“我知道了，我不管便是了。你歇会，少说话。”

天色半昏，假山石浴在斜辉残红里。一道人影自石后闪过。

勤政殿。

耳目恭站着，将傍晚所闻禀毕。

沈回钦坐在那把金漆九龙座上，将手中信件喂至火芯前。一旁案上一只牡丹缠枝膳盒，是寿康宫的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