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羞耻。
“够了。”乔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站在一片狼藉中间,脚边是碎瓷片和散落的雏菊,她的表情很平静。
“黎默,你走吧,我们结束了。”她说。
黎默看着她,眼眶里的水光终于汇成了泪,从眼角滑下来一颗。
“Jo……”
“走。”
黎默站在她面前,嘴唇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看着她那双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点温度、一点犹豫、一点“其实我还爱你”的证据。
但是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像两面镜子,他只能从里面看到自己,狼狈的、失控的、丑陋的自己。
“我们分手吧。”
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碎瓷片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踩在冬天的积雪上。他推开门,走了出去,背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餐厅里安静了很久。
经理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吞了一只苍蝇”变成了“我家餐厅被砸了我该怎么办”。蒋承翊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张卡递过去。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他说,“所有损失我来赔。麻烦您帮忙算一下。”
经理接过卡,松了口气,转身去处理了。
蒋承翊转过头看着乔映。
她站在原地,脚边还是那摊狼藉,她的表情依然镇定自若,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好似浑身的力气被抽走一般,摇摇欲坠的样子。
*
“你没事吧?”他问。
乔映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左颧骨上,那里已经肿起来了,皮肤泛着青紫色,嘴角有一道小小的裂口,血已经凝固了,结成一条暗红色的细线。
“你的脸……”她说,声音忽然轻了,轻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蒋承翊伸手摸了一下肿起来的地方,嘶了一声,然后笑了。
“没事。”他说,“皮糙肉厚的,过两天就好了。”
乔映看着他笑的样子,嘴角扯开的时候,裂口又渗出了一点血,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像一个小孩子舔掉嘴唇上的果酱。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一个地方在发酸。
“我送你去医院。”她说。
“不用。”蒋承翊摇头,“真没事。就破了点皮。”
“可能骨折了。”
“没有。能说话能吃饭,骨折不了。”他看着她,目光认真起来,“乔映,我真的没事。”
乔映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至少处理一下。”她说,“冰敷一下,不然明天会肿得更厉害。”
“好。”蒋承翊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摊狼藉,忽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我确实该打。”
乔映愣了一下。“什么?”
蒋承翊抬起头,看着她。他的左脸肿着,嘴角有血,眼睛却亮得像跃动的火焰。
“我对你心怀叵测。”他说,语气坦荡得像在承认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他打我不冤。”
乔映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对不起。”她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餐厅里的手风琴音乐盖住了。
蒋承翊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顶——粉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突然想伸手摸一下,但他忍住了。
“不用对不起。”他说,“我说过的,能被你利用,是我的荣幸。”
乔映抬起头看着他,心境复杂难辨。
“不过,”蒋承翊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你千万不要再跟他复合了。”
乔映微微皱眉。
“不然,”他伸手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左脸,嘶了一声,然后笑了,“我这顿打就白挨了。”
乔映看着他那个傻乎乎的笑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得很轻,很短,像一颗气泡从水底浮上来,在水面上破开。
“不会。”她说。
蒋承翊看着她的笑容,忽然觉得左脸不那么疼了。他甚至觉得,如果能让乔映这样笑一次,他愿意再挨十拳。
当然,这话他没说。说了就真的太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