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乔映回到公寓,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门锁的密码换了。
然后她打开衣柜,把黎默放在这里的衣服全部取出来,叠好装进一个纸袋里。动作很利落,没有犹豫,没有感伤,像在处理一批过季的库存。
她打开手机,把黎默的微信删了,电话号码拉黑了,Instagram和微博也全部取关了。
最后,她把黎默送过她的所有贵重礼物找了出来,全部装进一个大箱子,叫了一个闪送,寄到他公寓的地址。
箱子里没有附卡片,没有留言,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沙发上,八千跳上来,趴在她的腿上,圆脸扁鼻,表情凶巴巴的,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低头看着八千,伸手挠了挠它的下巴。
“八千,”她说,“我终于分手了。”
八千眯起眼睛,咕噜声更大了。
乔映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她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或者会难过,或者会愤怒,任何一种强烈的情绪都可以。
但她什么都没有。胸口空空的,像一个被清空了的房间,墙壁上还留着钉子眼和胶带的痕迹,但家具已经全部搬走了。
*
一个星期过去了。
黎默没有来找她。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出现在她公寓楼下,没有让朋友传话,没有任何形式的“求复合”。这在他们的关系史上是第一次。
以前每次吵架分手,最长不超过三天,黎默一定会出现在她面前,手里拿着花,眼眶红红的,声音哑哑的,说“Jo,我错了,我会改”。
这次没有。
乔映觉得奇怪,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她不知道黎默是终于想通了,还是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但不管是什么,她都不想管了。
这一个星期里,蒋承翊每天照常给她发消息。他的消息像钟表一样准时,内容琐碎得像一本流水账,但乔映发现自己开始期待这些消息了。
她把这种期待归结为“习惯”。人都是有惯性的,一个人每天给你发消息,发了三个月,你当然会习惯。这不代表什么。
周五下午,蒋承翊发来一条消息:“今晚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保密。到了你就知道了。”
“又要骗我去什么奇怪的地方?”
“不是奇怪的地方。是好玩的地方。你最近心情不好,需要放松一下。”
乔映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三秒。
“行吧。”
*
蒋承翊带她去的是一家酒吧,在静安区的一条老弄堂里。门面很小,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黑色的铁门,门旁边挂着一盏昏黄的壁灯。
如果不是蒋承翊带路,乔映根本不会发现这里。
推开铁门,里面是另一番天地。一个不大的院子,铺着青石板,中间有一棵老桂花树,树下摆着几张木桌和藤椅。
院子的尽头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吧台,酒柜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瓶,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酒吧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在院子里,低声聊天。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和酒的醇厚,混在一起,变成一种让人放松的、慵懒的气息。
“这地方不错。”乔映说。
“我找了很久。”蒋承翊拉开一把藤椅,让她坐下,“你不是说你喜欢安静的地方吗?这家店没有定位,没有驻唱,没有网红打卡。就是安安静静喝酒的地方。”
乔映坐下来,环顾四周。桂花树的枝叶在头顶撑开一把伞,夜风一吹,几朵细小的桂花飘落下来,落在桌上,落在酒杯里,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那朵小小的金色花瓣,忽然觉得胸口那个空空的房间里,有什么东西又动了一下。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她问。
“朋友推荐的。”蒋承翊在她对面坐下,翻开酒单,“想喝什么?”
乔映看了一眼酒单,上面的名字都很奇怪,“弄堂往事”“桂花雨”“夜来香”“上海往事”……像是鸡尾酒和这个城市的记忆混在了一起。
“随便。”她说,“你帮我点。”
蒋承翊跟酒保说了几句,酒保点了点头,开始调酒。第一杯端上来的时候,乔映看了一眼,淡粉色的液体,杯口装饰着一片薄荷叶和一朵干桂花。
“这个叫‘初恋’。”蒋承翊说。
乔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甜的。太甜了。像喝了一口液体棉花糖。
“太甜了。”她皱了皱眉。
蒋承翊笑了。“那换一个。”
酒保又调了一杯。这次是深蓝色的,杯口沾了一圈细盐,像海水的泡沫。
“这个叫‘深海’。”
乔映喝了一口。咸的。带着一点点苦味,尾调有一丝柠檬的酸。
“这个好。”她说。
蒋承翊记下了。“深海,她喜欢。”
他们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保每调一杯新的,都会报一个名字:“雨夜”“旧梦”“陌生人”“晚安”,每一杯的颜色和味道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