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喝？”

“凉了。”

“再点一杯？”

“不用。”

乔映招了招手，叫来服务生。“一杯卡布奇诺，谢谢。”

然后她看着蒋承洲，丹凤眼微微眯着，表情是从容的、放松的，她就是坐在那里，像坐在任何一个普通朋友对面。

“蒋总，您找我有什么事？”语气客气而疏离，像一个专业的乙方在接待客户。

蒋承洲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破绽，但他没有找到。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的泉水，他能看到底，但底下什么都没有。

“承翊的情况不太好。”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身体，是精神。他从昨天到现在几乎没吃东西，也不怎么说话。护士跟他说话他像没听到一样。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乔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想让我去医院看他？”

“是。”

“看他然后呢？”

“然后……”蒋承洲顿了顿，“安慰他一下。让他知道你不是恨他。让他把心结解开。好聚好散。”

乔映靠在椅背上，视线微微垂下来，看着桌上那杯刚送来的卡布奇诺。奶泡上撒着肉桂粉，在白色的泡沫上画出一片细碎的褐色纹路。

“蒋总，我去了之后，他会怎么想？”她的声音很轻，“他会觉得还有希望，他会觉得我们还有可能，他会更加放不下。你让我去安慰他，其实是给他希望，不是让他死心。”

“那你就可以完全不管他？”

“我没有不管他。我只是用我的方式管他。”她抬起头看着他，“我的方式就是彻底消失。让他恨我，让他忘了我，让他去找一个更好的人。”

蒋承洲没有说话。

乔映端起卡布奇诺喝了一口，奶泡沾在上唇上，她伸出舌尖轻轻舔掉了。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不经意的性感。

“如果你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她放下杯子，拿起包。

“等一下。”

她从包里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乔映面前。

一张支票。五十万。

乔映的目光落在支票上，停了两秒。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蒋承洲，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屈辱，甚至没有惊讶。她只是看着他，用一种审视的、评估的、像在打量一件商品的目光。

“蒋总，这是什么意思？”

“买你一天的时间。”蒋承洲的声音很平，“去医院看看他。陪他说说话。让他安心养病。一天之后，你想走就走，我不拦你。”

咖啡馆里安静了。隔壁桌有两个女孩在自拍，举着手机，比着手势，笑得很开心。

乔映看着那张支票，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

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新月，泪痣在眼角微微颤动，整个人从刚才那种疏离的、客气的状态里忽然松了下来，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猫。

“蒋总，您下次有重要的话，应该放在前面说。”她拿起支票，折好，收进包里，动作利落得像在收一张超市小票，“谈钱多直接。谈感情多累。”

蒋承洲看着她收起支票的动作，心里冒着一股无名火。他见过很多爱钱的人，但没见过把钱收得这么坦然的。

她可以把五十万当成一天的出场费，可以在拒绝了一个人之后心安理得地收下他哥哥的钱，可以去医院看望一个因为她而住院的人，像完成一项工作任务。

他不禁在心里想：承翊怎么会喜欢这样的人？

但他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走吧。”

*

乔映去医院之前，先去了一趟水果店。

她挑了一个果篮，装上进口橙子、红提、猕猴桃、火龙果，颜色配得很漂亮。她又加了一束百合，插在果篮中间，用透明玻璃纸包好，系上白色的丝带。

蒋承洲站在水果店门口，无语地看着她挑水果的样子。她挑得很认真，橙子一个一个地捏，看软硬；提子一串一串地翻，看有没有烂的。

她跟老板娘讨价还价，说这串提子有点蔫了，能不能便宜五块钱。

五块钱。她刚收了五十万的支票。却为了五块钱跟人讨价还价。

“好了，走吧。”她拎起果篮，冲他扬了扬下巴。

蒋承洲接过果篮。“我来拎。”

“不用，不重。”

“你是去看我弟弟的，应该我来拎。”

乔映看了他一眼，松了手。“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