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承洲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阳光正烈。
八月的S市热得像蒸笼,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味道。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他平时不怎么抽烟,一个月也抽不完一包。但今天他已经抽了半包了。
烟雾在热浪中迅速消散,他眯着眼睛看着停车场的方向。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最里面的车位上,车窗反射着白晃晃的日光。
他想起今天中午的事。
他给乔映打电话的时候,其实没有抱太大希望。他甚至做好了被挂断的准备。但电话接通了,那头传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慵懒的沙哑,像刚睡醒。
“喂?”
“乔映,我是蒋承洲。”
对面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蒋总?有事?”
“承翊住院了。”
又是沉默,这次更长。长到蒋承洲以为她挂了电话。
“什么病?”
“急性胃黏膜糜烂。喝酒喝的。”
“哦。”她的声音很平淡,“祝他早日康复。”
然后她就要挂电话。蒋承洲听出了那个“哦”字后面不是逗号,不是省略号,是一个圆圆的、完完整整的句号。她真的打算说完这句话就挂。
“乔映。”他的声音冷下来,“他是因为你才喝成这样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甩了他,他一个人喝了两瓶威士忌,第二天早上吐了血。我送他来的医院,你不觉得你应该来看看他?”
乔映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蒋总,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假如……我只是说假如……我追求你,你不答应,然后我为情自杀了。你是不是要为我偿命?”
蒋承洲被这句话堵住了。
“感情是你情我愿的事。”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喜欢我,我不喜欢他了,我提分手,这没有错。他喝酒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我逼他喝的。你可以心疼你弟弟,但你不能把账算在我头上。”
“乔映——”
“祝他早日康复。就这样。”
电话挂了。
蒋承洲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握着手机,屏幕已经暗了,映出他自己的脸,他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愤怒。
她说得有道理。他不得不承认。感情的事,没有谁欠谁。弟弟喝酒是弟弟自己的选择,怪不到任何人头上。
他打电话过去质问乔映,说白了就是在迁怒,因为他不忍心怪弟弟,所以只能怪那个让弟弟伤心的人。
这不公平,他知道,但他还是打了那个电话。
他给乔映的经纪公司打了个电话。乔映签约的MCN机构叫“花火文化”,和蒋氏集团旗下的广告公司有长期的商业合作。他们的头部主播每年要从蒋氏代理的奢侈品牌手里拿几千万的广告费。
蒋承洲平时不会做这种事。用商业关系压人,不是他的风格,但今天他破了例。
他只说了一句话:“我是蒋承洲。麻烦转告乔映,我希望和她见一面。”
十分钟后,乔映的电话打过来了。
“蒋总,您这是打算用工作压我?”
“我只是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见面说。你公司楼下的咖啡馆,一点半。不会耽误你太久。”
对面沉默了几秒。“行吧。”
她来的时候,蒋承洲已经在咖啡馆里坐了十分钟。他点了一杯美式,一口没动。咖啡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像一面结了冰的小湖。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乔映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条紫色的连衣裙,收腰,裙摆在膝盖上方三指的位置,露出一截白皙匀称的小腿。粉色头发披散着,一侧别在耳后,露出珍珠耳钉。
她化了妆,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比平时更明显,唇色是很正的桃红,整个人明艳得像一朵开在正午阳光下的蔷薇花。
她看起来很好。皮肤有光泽,眼睛有神采,嘴角带着一种惯常的、微微上翘的弧度。
蒋承洲看着她走过来,忽然觉得胸口有一股气堵着,上不去下不来。
他弟弟躺在医院里,脸色苍白得像纸,而这个女人,这个让他弟弟喝到吐血的女人,穿着紫色连衣裙,踩着细高跟,明艳照人地走进咖啡馆,像来赴一个无关紧要的约会。
他替弟弟不值。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上。
乔映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她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凉透的美式,又看了一眼蒋承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