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找寻到宋寒星的踪迹,回到知府宅邸时,整个院子灯火通明。
张玉姻双膝跪地,地面被泪水晕染出几处圆点,她跪在后正房门前。
屋里传来说话声,是她的父亲与兄长,偶尔夹杂几句母亲的劝诫,但她知道,母亲无论说什么都没用。
“死丫头,好大的胆子,竟敢与人私通,那个与她私通的人找到没有?”张裘气愤地一拂袖,坐在上坐的位置。
管家塌腰驼背地说道:“还未,也不知那人是何来头,根本就找不到他的踪迹,吴仙师说那人倒有可能是妖魔。”
张裘睁大眼,似是想到什么,道:“可惜发现的晚了,要是早些察觉府邸里有妖,又可以大赚一笔了。”
谢君安仗着别人看不到她,歪头如鬼魅般走到张裘面前,抬手给他一巴掌。
“谁?谁打我?”张裘顿时吓得站起,大惊失色地捂着泛红的脸。
管家被他的动静吓到,四处张望不见其他人,“老爷,莫不是那人找过来了?”
张裘惊恐地挥臂,“不可能,你别自己吓自己。”
管家暗自瘪嘴,心道:不是你先自己吓自己的吗?
张裘收拾好紊乱的心绪,刚坐下,一个巴掌印结结实实烙印在另一个脸颊上,“到底是谁?!”
他勃然大怒,抱起桌上的青鎏金古瓷瓶猛地摔在地上,瓷瓶里装有的水与靠其存活的柳条洒落一地。
谢君安拍拍手,准备去打下一个人。
她刚转身将目标瞄向张玉恒,身后传来张裘的声音,“来人,将小姐的腿打断。”张裘声音恢复如常。
谢君安心跳蓦地漏了一拍,茫然回头去看张玉姻的亲生父亲,他的脸色不知何时变回原本的样子,就像谢君安方才动手打他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他似平常般,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让下人打断女儿腿的话。
张玉恒犹豫片刻,道:“父亲,这不太好吧?”
张裘揉着眉心,“怎么?你还担心你妹妹,无碍,打断她的腿就不会再逃跑了。”
张玉恒搓搓手,担忧道:“我没担心她,我只是怕万一庆远侯府得罪下来,咱们不好交代。”
“不好交代?那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胡塞过去就行,”他冷哼一声,“就说她不如其她闺阁女子,过于贪玩,摔断了腿,反正庆远侯府只需要她生子即可。”
谢君安站在几人中间,她期盼地望向张玉姻的母亲,但她从始至终只是漠然地坐在一旁,一开始会时不时说几句话,此时只是面如死灰地坐在那。
谢君安脚步踉跄跑出去,墨卿跟在她身后,“来不及的,幻境中发生的事情估计便是现实所发生的。”
她止住脚步,跪在院中的张玉姻不知所踪,院落仿若盖上一片殷红血布,大大的喜字贴在门扉上,红灯笼摇曳生姿,风托着它,可却因绳索挂系,无法飞离困厄之地。
“呦,李大人,里面请,今儿是大喜之日,你可得多喝上两蛊。”张裘站在门前灯笼下迎客,虽是白日,可他的影子在灯笼晃动的影响下,张牙舞爪,怪异横生,吞吃他自己的与张玉姻的血肉。
喜餐过半,街道上敲锣打鼓,街坊邻居和喜热闹的孩子纷纷站在路边,每个人脸上笑意盎然。
有人说新郎官长得真俊俏,也有人说张知府好福气,攀上了个龙凤女婿,更有甚者说喜轿真漂亮,琉璃缀在矫沿,叮叮当当撞在一起。
但谢君安知道,那不是喜轿,那是一个为张玉姻准备已久的华丽棺椁。
迎亲队伍走到府邸门前,张玉姻头盖着盖头,如一具死尸被丫鬟夹着嘎吱窝拖到喜轿上。
谢君安听到有人又说:“定是这小娘子哭得太过于伤心,没力气走路了。”
谢君安二话不说抬腿冲那男子的腚来上一脚,那男子揉着屁股嚷嚷谁踹他。
墨卿拉过她,道:“我们跟上去瞧瞧。”
两人走在喜轿后,喜轿底部渗出暗红、刺目的血液,谢君安快步走到喜轿前,轻巧跃上骄子,掀开帘子,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张玉姻膝盖以下的衣料变得暗红无比,血顺着她的鞋子流到木板上,再从缝隙溜走嘀嘀嗒嗒落到地面。
张玉姻七窍流血怒目圆睁看着她,奇妙的是,谢君安并不感觉害怕,反而有什么夺眶而出,她进到骄子内,坐到张玉姻身旁。
张玉姻的头颅随她的动作转动。
墨卿掀开帘子坐到谢君安对面,她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不是,你怎么哭得比我还厉害?”
墨卿鼻尖微微红着,眼皮哭得有些红肿,他拿手帕擦去再次流出的泪水,音色颤抖道:“有吗?明明是你比我哭得厉害。”
“你又胡说。”谢君安擦去眼泪,拿过张玉姻手里的药瓶,递到他面前,“这是啥毒药?”
墨卿那厢依旧哭着,“你先让我哭会儿。”
谢君安不忍,坐到他旁边,搂过他的肩头,慢慢拍着,“不哭不哭,生离死别乃人之常态。”
墨卿忽大声“呜呜”,哭得更欢,搂着谢君安的脖子哭得忍不住咳出声。
谢君安拍打两下自己的唇畔,“死嘴,都怪你都怪你,这下哄不好了吧,净瞎说些大实话。”
她自认识墨卿以来,第一次见他如此放声恸哭,按理来说一个医者看过的生死应当数不过来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