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于雪路上缓慢前行。
哑叔点了气死风灯。映着雪色,倒也辨得清道路。
牛车后方,不远不近地跟了条狗子。正是黑妞喂过果子残渣的那流浪狗。天寒地冻的,谁也无意出声驱赶,就那么任其跟在了车后。
路途尚远,春晓拿出秋实出城前买的点心分于几人,算是凑合了一顿晚食。
行了一个多时辰时,落雪渐小,有朦胧月华洒落,四野转明。只是道路越发狭窄,难行了不少。牛车几次险些陷入雪坑。
眼见着牛儿越发吃力,牛车也越发颠簸。黑妞干脆下了车,还顺手抱走了霍罪。算是给牛车减去了些负担。
春晓忧心黑妞吃不消,怎奈劝阻无果。便只好与黑妞说定,若黑妞累了,就换她与秋实下车走上一段。
只是不想,黑妞这一走便是约莫一个半时辰。直到远远望见雪色映照下的苍山坳,也未见半点气喘、疲累。
牛车进村,刻意放轻了声响。奈何村中寂静,牛车经过依旧响动明显。
而这世上之事,多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牛车即将驶过甄阿翁家门口时,院中传来甄大伯的声音。
“是黑妞吗?”
伴着黑妞一声无奈长叹,院中发出响动。随后吱呀一声,甄大伯打开院门,走了出来。
约摸不曾料到会是辆牛车,甄大伯一瞬愣怔。
“是黑妞!”
黑妞折返。
“这是怎么了,怎还抱了个人?”
甄大伯回神,刚忙上前,却因太过慌忙,险些滑倒在地。
“可是黑妞回来了?”
院内又有一道男声传来,这次是甄阿翁的大嗓门。
“是黑妞,阿翁先睡。
黑妞明日再来看你!”
应过甄阿翁,黑妞才又看向甄大伯:“这是衙门发给黑妞的郎君。”
一定是夜里风大,以致自己听差了,甄大伯晃了晃脑袋:“你刚刚说啥?”
秋实总觉若是让黑妞这般说下去,怕是免不得惊动这院中一家,忙上前道:“这位大伯,此事说来话长。
您看不如先让我们回家,也免得聚在此处,让屋中长者担心。”
“哦哦,行!
那先回,我也一起。”
甄大伯看看眼前之人,看看黑妞,再看看牛车,意识到事情或许有些复杂,赶忙关了院门,跟在了牛车后方。
黑妞家位于村子西头,却又和村子稍微隔开了些距离。是以周遭没什么邻居。
这位置乃是送来黑妞的那人所指。这房子也是那人给了银钱,让甄家阿翁所建。
房子虽是村中常见的土坯房,却是正房带了东西偏房,又用土墙围了个不小的院子。
黑妞初来村子时,因年岁还小,甄阿翁不放心她一个人住,便就养在了自己家中。
也就是这几年,黑妞大了些,才搬来这处小院。
牛车缓慢穿过村子,来到小院前。
甄大伯几步上前取下虚挂在门上的锁头,打开院门,让牛车驶了进去。
待马车停稳,几人赶忙抬人的抬人,搬东西的搬东西。
牛车清空,甄大伯终是再忍不住:“来来来!你赶紧跟大伯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两人怎伤的这般厉害?”
他刚刚虽未看分明,但那满身的血污却是落入了眼中。
莫不是路上遇到了遭了劫匪的?可也没听说近来有劫匪出没。
那是遇到了遭仇家追杀的?若是如此,会不会牵连他们家黑妞。
甄大伯越想越心焦。
“大伯,您看奴……我来说,可好?”
见黑妞两眼渐有放空之势,春晓赶忙推了秋实上前。
甄大伯也知黑妞这孩子怕是说不清楚,只得放了黑妞,看向秋实。
黑妞眼神利落回笼,叫上春晓去了西偏房。家中灶房便在此处。
待锅中添满水,灶里燃起火,黑妞留下春晓看灶。自己则去了屋后,打算取了柴,烧热两个土炕。
坐北朝南的三间正房乃是一个厅堂带东西两屋。
黑妞平日住在东屋。但西屋之中也有土炕,简单收拾一下便能住人。
时下的土坯房各屋之间多以门帘相隔,但黑妞这处却是少见的装了木门。若有外人一时借住,倒也不用过于拘谨。
至于今后,黑妞打算将两间东偏房收拾出来,再起个土炕,也方便两人居住。
黑妞边心中盘算,边走回前院。
却发现院中不见了牛车、哑叔,也不见了甄大伯、秋实。
正诧异间,秋实自灶房走出。
“女郎可是在寻甄大伯与哑叔?”
秋实问道。
黑妞点头。
“我请甄大伯帮忙给哑叔寻上一个能过夜的地儿,甄大伯便带了哑叔回家。
刚好那边有驴棚,就将牛车一并牵上了。
明日,哑叔在那边吃过朝食,会直接回城。
女郎无须担心。”
秋实道。
黑妞眨了眨眸子:“都说清楚了?”
“抱歉女郎,还不曾。
我想着,甄家阿翁是这村中村正,我与春晓初来乍到,理应前去拜访。
便就请甄大伯许了我们明日过去细说。
甄大伯体谅女郎已累了一日,又有哑叔需要安顿,便就没再坚持。
只是还要麻烦女郎明日帮忙引荐。”
秋实应道。
其实甄大伯走时,还想带上秋实。说是黑妞独住,不方便他一个外男留宿。
秋实只好告知,她与春晓乃是夫妻。留下非但不会坏了女郎名声,还可帮忙照看两个受伤男子。甄大伯这才勉强同意。
说来,甄大伯同意秋实留下,也非全因他这一番说辞。
如若黑妞是个普通女子,即便秋实说破天,甄大伯也断然不会让人留宿。
可谁让他们家黑妞行得端正,还打得过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