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妞闻言,大松口气,给了秋实一个赞赏的眼神。
能说动执拗且急脾气的甄大伯,秋实是个厉害的。
“听春晓说,屋中还要收拾一番。
那我去烧灶,请春晓去帮女郎。”
秋实说着,忙转回灶房,换了春晓。
……
也不知甄村正是个怎样的人,可能接受我与春晓这般的出身,可能帮忙给请个郎中?
现下黑妞女郎看着不像是个坏的,要不我再求求她?
可这山村如此偏僻,怕是不会有什么医术出众的郎中。
屋中是要烧暖炕吗?那云霭他们今晚还能好过些。
……
柴火噼啪,火光映面,秋实思绪不觉飘远,却又被锅中水花翻滚唤回心神。
“喏,这是药。
涂在伤口,可治鞭伤,也治灼伤。”
秋实端了热水,正要进西屋给云霭擦洗,却有黑妞伸手递来个不大的瓷罐。”
竟真的有药!
秋实愣怔,可又瞬间清明。
纵是有药,又能有几分效果。
心下止不住苦涩,却也不想放弃这唯一的希望,忙放下热水,将那瓷罐小心翼翼接过,紧紧握住。
东屋。
霍罪一动不动地躺在土炕之上,不见半点醒来征兆。
黑妞将热水、帕子、布条,并削薄了的木片放置一侧,伸手搭上了霍罪手腕。
松开之际,不觉蹙眉失神。却又很快振作,高高挽了两个袖子,伸手去解霍罪衣袍。
未多大会儿,已将少年脱得只余一条亵裤。
满是血渍的衣物丢落在地,唯有春晓新买的冬衣,与白日里忠叔给的那条暖晶坠子好好地收在一旁。
少年清瘦,身上疤痕深浅交加。有新,更有旧。
黑妞眯了眯眼,又瞅了瞅那亵裤,利落伸手,将两个裤管也撕去了大半。而后手腕微一翻转,竟不知从何处取出了一枚银针。
银针细长,未刺向霍罪,反是落在了黑妞指腹。
一点嫣红于指腹之上渐渐饱满,黑妞抬手将之点在了自己眉心。
血珠落于眉心,不见滑落,却是慢慢渲染,勾勒出一个花形印记。
那印记繁复,未显全貌便已消失。可印记虽已消失,黑妞眼瞳却环上了一圈金黄。
眨动几下眸子,黑妞深吸口气,一双有些粗糙的双手摸上了少年下颌。
那里,有一处骨折。
接着,是肋骨三处、左臂两处、左指两处、右臂一处。
待将这些骨折之处一一复位,黑妞又将目光移向了双腿。
左右双腿筋断骨折,两个膝盖更是粉碎。可令人称奇的是,这般的重伤竟都未伤及脉络。
脉络不伤,疼痛自是有感。
想来下手之人必是动了心思,即要让其再无行动之力,又要使其日日疼痛,饱受折磨。
黑妞没去处置这些旧伤,只又将左脚踝一处骨折复位。便给人擦拭一番,涂了药,又做了固定。
两侧各叠了春夏薄被垫高,以免压到伤处。黑妞这才给人盖上被子。
目光再移,落于少年尚未处置的左脸。
那里满是深浅不一刮伤。
虽是冬日,但因久未上药,伤口已然溃烂,流出脓血。
黑妞小心翼翼地刮去腐肉,又涂上厚厚药膏,这才安下心来。
可正要长舒口气,却又被那右脸之上的狰狞纹路吸引了注意。
见人毫无醒来迹象,黑妞干脆上手搓了搓。
不想,竟飘出了丝丝缕缕的微弱黑气。
黑妞见状,赶忙停手。
不知是否错觉,黑妞总觉搓过那处的黑色纹路好似淡了些许。
要不再搓搓?
算了,万一真给搓没了也不好交代。
遂取出枚红色果子,挤了汁液,喂给霍罪。
只是喂着喂着,黑妞却忽地皱了眉头。
伸手一把掀去被子,上下一番扫视,最终将视线落到丹府。
方才一心寻找断骨,竟是不曾发这人丹府内竟藏了一只极小的虫子。
而这小虫正牵引着红色果子汁液中的莹润光华融入血肉,汇入丹府。再之后,少数为这小虫吸入体内,多数随着血液流遍周身。
是了。
这般体弱之人,受了这般重的伤,又是饥寒交迫,本应活不到今日。如今看来竟是这小虫之故。
只是……
视线渐生模糊,黑妞晃了晃头,重新给人盖好被子,出了东屋。
见黑妞走出,等在厅堂中的春晓、秋实,赶忙站起身来。
“女郎,云霭似是有些退热了。”
秋实难掩激动。
“嗯!”
黑妞点点头。
“女郎,可还有我们能做的?”
春晓忙是问道。
“没了,收拾收拾可以睡了!”
黑妞说着,走入西屋,将炕上云霭轻松抱起,又回了东屋。
因再没有多余的被子,黑妞干脆捡了大个的枕头塞到侧趴着的云霭怀中。左右又用厚实衣物做了垫高。
待一切妥当,黑妞再出东屋,却是发现西屋门已关,灯已熄。
黑妞眨了眨眸子,转身、回屋,将自己摔上暖炕。
算了,看来春晓没想与我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