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西守县中,苍山坳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村子。
村中此次前去参加测灵的约莫三四十人。而这三四十人,年岁又多在六至十六之间。
黑妞与阿序一个将满十八,一个已满十七,于这其中倒是例外。
非是村中没有年岁更小抑或更大的。而是民间有传言,年龄过小,灵根还未完全长成。过早测灵,或有不准。
这一传言其实有误。
灵根与生俱来,并无随年岁长成之说。
年幼之时,尚未完全长成又或说是尚不能承受修炼的非是灵根,而是经脉、窍穴、筋骨与气血。
故,修者,特别是武修,通常都是十岁启灵,才入修行。
且若非灵根资质出众,生活尚不能自理的稚童便是被测出灵根,也难有宗门或世家愿一早将之收入门下。
而若养在家中,等年岁到了再送去修行,又难保不会有人生出歪心思。
是以,衙门倒也不强求稚子测灵。
渐渐地,民间便有了满六岁方去测灵的约定俗成。
至于十岁之后才去测灵,会不会晚。
百姓可以接受大器晚成,却不愿往后余生都在懊恼是不是去得早了,才没能测出灵根。
能改凡人一生命运的机会不过,而这十年一度的测灵,却是人人可有。于村民而言,自是头等大事。
虽说,祖上若未出过修者,家中小辈能有资质的可能性不大。但毕竟不是绝对。
是以,凡家中有适龄者,免不得满心期待,恨不得人人跟去。
奈何村中驴牛骡马有数,这日都要听村正调度,紧着待测之人乘坐。最终,一家也只能跟去一个。
当然,若这家刚好有驴牛骡马,还可多一个赶车的。除此之外,若还想多去,那便只能自己去想办法。
黑妞、阿序、云霭这次坐的是甄阿翁家中驴车。车上,还有甄阿翁家七岁的重孙。
至于更小的那个,年岁未到,需要再等上十年。
苍山坳离县城颇远,饶是天未亮便已出发,一行十多辆车到达县城时,那衙门所在的宽敞街巷也早已是挤挤挨挨。
这其中,除却排队的待测之人,除却陪同而来的家人,更多的还是凑热闹的百姓。
甄阿翁颇有经验地让众人寻了队尾,先去排队。这才挤到前方,呈上村中待测名录,领了号牌。
这待测之人排起的长队颇有些壮观。
原本就已甩入隔壁街巷的队尾有了苍山坳的加入,更是直接从巷尾冒出头来。若再有后来之人,想必会再拐个弯,占据更远一条街巷。
说来,于这队尾压根看不测灵台。但还是时不时有人踮起脚来,往前瞅上一瞅,似是期待时间能过的快些。
然经过漫长等待,走到测灵台下时,这些人却又生了怯意,埋怨时间怎过得这般快。
虽也是台,亦为木制,可眼前的测灵台比之选亲那日的高台却是高了许多,大了许多,也华丽了许多。
测灵台正中,置有一面巨大的测灵石。之所以说是“一面”,乃因虽是称石,却更似一面照不出人影的圆镜。
测灵石通体黝黑,最宽之处约莫五尺。其下,设底座,厚重华丽,高约四尺。底座一侧再摆木阶,以供那些个头不高的小童拾阶而上。
待测之人上台,手抚镜面,须臾便会有结果显现而出。
若有灵根,镜面有光流转。资质有高有低,光亦有强有弱。
但若仅是如此,却也不好分辨具体是何资质。好在,亦有文字显现,书明是何品阶、是何属性。
而若无灵根,镜面沉寂无光,会有很是直白的一个“無”字显于其上。
说来,最初之时,若无灵根,并不会显现这 “無”字。
奈何认定是触摸太过短暂,方才没能测出灵根,死赖着不走之人实在算不得少。
后来,便有了这字。
灵根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有与没有通常是不测不知。
但若是家中曾出过修者,后辈有资质的可能往往会高上不少。
可西守县虽处于交通要道,县城也算有些规模,但毕竟没有修者世家定居。故而,能测出资质者凤毛麟角。
自测灵开始,到现下,也不过武灵根者三人,属性灵根者一人。且三人微品,最好的一人也不过下下之资。
微品,虽也算有资质,但因灵根过于微弱,往往难入修行。
拥有这般资质之人,多会凭借比之常人感知灵敏,筋骨柔韧,去学些凡俗拳脚,成为“凡武者”,又或学些门槛不高,修士看不上却又的确是自修界流出的方术,成为“异士”。
虽如此一来不比修士,却多也能活的滋润。
至于下品,虽苦练冥思,不吝时日,可入修行。却也终生难以越过通窍。而其中的下下品阶,更是鲜少能冲破通窍前境。
除却测灵石,台上最为显眼的当属那一排坐镇之人。其中,又以花枝招展的燕春归最为醒目。
这人往那一坐,便引得不少女娘面色羞赧,芳心暗动。
只是,纵有那胆子大的抛上媚眼,也是抛给了瞎子。
于这台上负责喊话依旧是朱主事。
黑妞很是好奇,这朱主事在县衙到底是个什么差事,怎地主持选亲的是他,去村中通告的是他,如今还是他。
听得轮到苍山坳,懒洋洋的燕春归直了直身子,向着台下瞅了瞅。
见黑妞看来,很是骚包地晃了晃手中桃花扇。让黑妞直替他冷得慌。
黑妞三人排在苍山坳的最末尾,随着前方之人一点点地向着测灵台挪动。
也不知,苍山坳此次撞了何等大运,前方竟测出了两个身具灵根之人。
一是甄阿翁家七岁的重孙,一是村中一十三岁的女娃。
虽都是武灵根,且一下中,一微品,却也着实让村子扬眉吐气了一把。
黑妞上台时,台下的甄阿翁禁不住一颗心怦怦乱跳。看那模样,比之自家重孙上台时,还要紧张,还要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