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再一次烧起来,目光却追随着张盼月,无法挪动,慌乱地解释起来:“不是催你……我没有在催您。”
张盼月转过头来看她,披着沈云华亲手挑的白衫,敞开着衣襟。暗暗流光的锦缎,衬得人更加洁净。
她满脸迷茫和坦然,似乎并没觉得哪里不对。
反正都是女人,更何况是沈云华自己先闯进来的,想来也不避讳坦诚相待:“我以为你这样趁我洗澡进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她声音极尽温柔地引导,好像真的是个善解人意的师傅,好像洗澡是什么很平常地,并不私密的事情。
……也对,对看不清的人来说,这不是什么大事。
沈云华思绪越来越混乱,明明浸在氤氲着香气的水雾里,整个人却从深处迸发了焦渴,终于想起自己的来意:“我来送宫绦。”
“劳烦小姐为我跑一趟。”
沈云华抿着唇不回答。
进退维谷,张盼月看不到沈云华的脸色,又不知道她在哪里。
她往前迈了一步,就被沈云华按回原地,大腿根磕在梳妆台的边缘,整个人被困在方寸之间。
沈云华拿起宫绦在她腰侧比划。
少女手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布料侵入过来,身体僵住,终于后知后觉地开始回想哪里出了差错。
尽管看不清楚,仍然仰着头想要看清沈云华的神情。
还挂着水汽的脖子修长而白皙,像是引颈的鹅,几乎生来就是给人一手掌控的。
沈云华的手滑进宫绦和的腰的缝隙中间,中指勾着宫绦的细绳,手掌心已经顺着她纤细的腰摩挲了一圈。
沈云华终于开了口,语气仍然是原先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这宫绦我替您系。月娘是长辈,往后叫我云华就是了。不用这么生分。”
刚刚不还为她解围,替她说话吗?
月娘现在对她好生疏。
沈云华还记得父母亲教过的,血亲是这世上脱不开的关系,天下沈姓是一家,意味着亲缘。
而在这之下,钱财纠缠和婚配契约是这世上第二等深入、刻骨的缘分。
她只求缘分纠缠,不论一等二等,几乎没有犹豫,扯下自己身上的金坠领,急迫地想要挂到的衣领上:“云华不知道月娘今日就到,礼数不周,没什么见面礼,只能以坠领相赠。”
张盼月抬起两只手,摸索着推拒,身子想要逃离:“我平生素来不戴这些东西,还是——”
两只手的手腕被沈云华一只手握住,按在少女的胸口上,一条腿也强行地挤进她的双腿中间,挡住她的去路。
“知道老师文人风骨,不喜欢被这些俗物沾染。我替老师戴就是了。”
沈云华低下头,强迫贴近了自己。
话落在她的耳朵上,声音压低:“这些丫头们都是我姑姑派来的,最喜欢见人下菜碟了,看到月娘身上每个金银的物件儿坠着,会把你当成好欺负的人。”
她饶有兴味地编造这个金坠子的来历,像是个引诱书生的蛇妖。
少女说话时的气息温润清冽,总免不了轻轻呵出一口气来,打在耳廓上,哪有一点铜臭味。
倒像是扑来一团柔软的雾气,顺着耳朵往人头脑里钻,直搅得整个脑子都昏昏沉沉,那些刻意的咬文嚼字也都被搅成一团浑水,翻涌不息。
张盼月听不懂,只觉得身上这个金坠子有千斤重,十分昂贵。
沈云华说得神乎其神,张盼月犹豫了一下,顺从地任由沈云华动作了。
“月娘收了我的礼,可得倾囊相授啊。”
“我既是和沈家有约,本就该毫无保留,小姐自可放心。”
沈云华忽然把脸凑到她的眼前,牵起的张盼月手,放到自己的脸上:“那我也不该有所保留……月娘摸摸我,就知道我长什么样了。”
虽然不解其意,张盼月还是凑过来,用手指缓缓抚过沈云华的面庞、划过高挺的鼻梁,柔软的嘴唇。
可惜唯独看不清她玩味的眼神。
沈云华又蹭了蹭她的手心,心满意足。
月娘,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
好听话啊。
*
沈云华还记着被人折腾了一天没吃饭,洗完澡就让人把晚饭端了上来,还担心她吃不惯江南菜系,让人做了更合她口味的北方菜系。
咬了一口,心想她这样周全的人,还需要她这么个没见过什么世面、半瞎的“闺塾师”做什么。
大约她张盼月就是被人派来羞辱这大小姐的,从踏进沈家开始就是错的,不被什么人所期待。
沈云华看张盼月吃的心不在焉,忽然轻咳一声说道:“这金坠子可是去京城请来的……”
张盼月的脸立即朝沈云华偏过去,像是在细细品味她的话。
神情那么专注认真,无神的眼睛里只有沈云华一个人。
沈云华这时候开始后悔没学着那些书生咬文嚼字的穷酸本事,最好能让张盼月一直看着自己。她往张盼月的身边靠了一下,可怜兮兮地问道:“月娘,我爹爹遇害的时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