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相处下来,许让和夏牧的关系缓和,似乎处得还不错。但陈辞就不行了,他俩一天下来几乎说不过五句话——夏牧怕他怕的要死。
第四天,夏牧发烧了。
本来说好一起去玩的,现在夏牧只能待在家里——陈辞许让留下来照顾他。
夏牧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小脸红扑扑的,眉头紧蹙,微微张着嘴巴试图让自己呼吸新鲜空气。
按照家庭医生的吩咐,许让喂了夏牧一颗退烧药。并且守在他旁边,每隔一小时量一下体温,再让王婶汇报给医生。
“小让,你去休息一会儿吧。让阿姨来照顾就行,你一早上没吃饭了,快去吃些垫垫肚子。”
闻言,许让绷紧的神经才慢慢松懈下来一点。他抬头看着王婶担忧的眼神,有些恍然,呆愣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出了房间。
陈辞在茶几那里倒热水,看见许让身心疲惫的模样皱了皱眉。
“胃又疼了?”陈辞问。
许让没有力气说些不相干的话,虚弱地摇摇头,陷进了沙发里,像累坏了似的,闭着眼睛不说话。
陈辞把倒好的热水端上楼送到夏牧的房间后,又迅速下楼查看许让的情况。
他摸了摸许让的额头,摸不出什么所以然。
“你太累了,去睡会儿吧。”
许让没睁开眼睛,好似听不见似的窝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辞看着他,没由来得感觉到一阵心慌。他滚了滚喉结,坐到许让旁边,将他的脑袋,一点一点放到自己肩膀上。
许让没有抗拒,就着这个姿势,粗重地呼出一口气。他像个没有生命体的娃娃,却又同时拥有着一种十分复杂负面情绪,这种负面情绪像一道坎儿,别人帮不了,只有自己才能迈过去。
陈辞不知道许让经历过什么,他本人不说,别人也不知道。旁敲侧击根本没用。
这一刻,陈辞有种许让本人在这里,但却让人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他像被抽干了灵魂,成了上帝摆弄的傀儡,无喜无怒、无忧无愁。
好比你站在地面,看着那满天繁星离你很近,只要有把梯子便能够到。可现实是什么呢,陈辞拼了命地想抓住许让,但一切都是徒劳。
他以为他们的距离很近,却忽略了,他在奔向他的时候,许让也在慢慢离他远去。
既然那样,那他就加快速度,百米冲刺,在许让即将坠崖时拉住他。再不济,就和他一同跳下悬崖,去地狱里和他一起生活。陈辞想。
他抓住许让的手,紧紧和他的扣在一起,自说自话,并且说得毫无逻辑:“许让,我要去参加物理竞赛了,可能年后没时间找你了。你不会感到无聊吧?张老师说让我好好劝你读书,我想我怎么能劝的动你,你那么烦我,劝你学习不就更加烦我了吗,那我不就成为了一个很失败的追求者了吗。如果消消乐通不了关,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来我家,再不济我去你家,都可以……”
陈辞还在说,却没注意到沙发后的桑宁——她忘拿东西折返回来拿,却不小心撞见这一幕,还听见了……
她没发出一丁点声响地退了出去,心神却有些恍惚。
“宝宝,宁宁?桑宁?”谌浅喊到第三声桑宁才回过神。
“嗯?”
谌浅皱眉:“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桑宁回忆起刚才的那一幕——沉默寡言、惜字如金、思维逻辑吊打苏城六中所有人的陈辞,说着毫无逻辑的废话。
以及——
她没再回忆,挤出一个微笑,拉上夏清竹的小手道:“没事,刚才跑得有些急没缓上来。”
谌浅半信半疑:“噢,那我们快去找黎生他们吧。”
“嗯。”
陈辞说了很久的话,许让没有全部听进去,但还是有效果的——他轻轻皱起眉,却还是闭着眼,烦躁道:“吵死了。”
“嗯,厨房里有豆浆和包子。”
许让没说话,闭着眼睛靠在陈辞肩膀上。他的脑袋轻轻蹭了蹭陈辞的脖颈,似乎在寻找舒适的睡觉姿势。
“我抱你回去睡觉。”陈辞边说边实行起来。
许让懒得睁开眼,头歪在他的肩头,胳膊虚虚挂在陈辞身上,脸埋进脖颈,温热的呼吸喷薄在皮肤上,陈辞喉头紧了紧,抱着他上了楼。
刚沾上床没多久,胃部纯给许让找不痛快,开始隐隐作痛。
许让背对着陈辞侧躺,蜷缩成一团,脚趾蜷紧,双手紧紧环抱在腰的两侧。
陈辞找到许让吃的药,又弄来点热水喂给他吃。但许让就是不配合,紧紧闭着嘴巴,怎么也撬不开。
好似也再给自己找不痛快。
陈辞面色难看,他把那粒白色的药片含在嘴里,又灌了口热水,不带一丝犹豫地贴上许让泛白的嘴唇。
许让的嘴唇被迫张开,带着苦涩的水进入口腔,他的喉结被人按着,不得已吞咽了好几下。
“咳……咳咳……”许让被呛住了,他的下巴枕在陈辞肩膀上,不断咳嗽。
陈辞拍着他的背,轻轻给他顺气。
许让痛苦地皱眉,他紧紧抓住陈辞后背的衣服,好似溺水者抓住块浮木、迷失者找到回家的方向、逃命者看见救命稻草。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呓语:“别走……”
“嗯,我不走。”
给许让掖好被子,陈辞跟王婶要了只体温计。
如他所料,许让有些低烧。
他拿了个退烧贴贴在许让额头,又用湿毛巾擦拭了一下他的脸。
许让这种情况得多喝水,但强行灌进去的水没喝多少就又吐了。所以几乎陈辞是把水渡给他的。
许让睡到中午意识才渐渐回笼一些。
他微微睁开眼,坐起来靠在床头柜上后,就看见陈辞端着碗白粥走了进来。
“好点了吗?”陈辞看见他醒了之后问。
许让点了点头,问陈辞:“夏牧呢?他好点了吗?”
陈辞似是皱了下眉,但不太明显,没好气道:“王婶照顾着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许让听出来了陈辞并不想在那个话题上多说几句。
他接过陈辞手里的粥,问:“你不喜欢他吗?”
“……”陈辞没理会。
许让也觉得自己问的这问题有点傻逼,欲盖弥彰地低头喝粥。
喝了几口之后,他轻轻嘶了声。
陈辞问:“怎么了?”
许让皱眉:“嘴巴有点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