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让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他的意识早在王婶让他去吃早饭时就已经变得混沌、模糊。
许让低头喝着粥,陈辞伸手自然得摸了摸他的额头:“烧应该退了,但还是要多喝水。”
许让睫毛微微颤了颤,眼神飘忽,他低着头陈辞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听见他低低地应了声:“嗯。”
下午两三点,夏牧的烧也退的差不多了,他和许让都没发出去玩,只能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王婶出去和她的小姐妹打麻将,陈辞也没陪在两人身边,自己在房间里做竞赛卷子。
大病初愈,身体还很虚弱,两个人看着电视的中途都睡着了。
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陈辞下楼来到客厅。动画片正放着慷慨激昂的片头曲,但观看者早已将它隔绝。
夏牧侧着脸枕在许让的腿上,额头上还贴着退烧贴,脸蛋被暖气吹得红扑扑的。许让的一条胳膊搭在夏牧身上,脑袋歪在沙发上,额前的头发把退烧贴遮住,只露出些许白色,看着还有点病殃殃的。
金色的阳光大面积铺撒在许让身上,一半脸被照成金色,另一半隐在阴影中,脖子上的平安扣斜挂在胸前,被光线照得两眼。
陈辞找了条毯子给两人盖上,又伸手轻轻地把许让脖子上的平安扣摆正,随后把自己脖子上的平安扣也露了出来。
他双手插兜,背着光,垂眼,唇线勾起一个很好看的弧度,好整以暇地看着许让。
*
许让在一场哄哄闹闹的声音里醒了过来。
他是躺在沙发上的,身上盖着条薄毯子。灯光有些刺眼,他一点点睁开眼皮,适应光亮。
黎生扶在茶几上,对着一道数学题抓耳挠腮:“这是小学一年级的题吗?”
夏闻钰看傻子似的看着他:“奥数班发的卷子。”
旁边埋头苦算的蒋序淮潇洒写下自己算出的数字,自信满满:“算出来了!5.2!”
闻言,夏闻钰难以置信:“你是怎么算的?居然能算出5.2个人!我还是让谌浅姐姐教我算了。”他不再相信蒋序淮的智商,一心只想他心爱的谌浅姐姐。
蒋序淮拉住他,说:“找什么你的谌浅姐姐,没看见她正在教你妹写作业吗,别给人家添乱了昂。”
他左看右看,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道:“而且啊,这种题我都不会,你谌浅姐姐就更不会了。”
夏闻钰嘴角一抽,看傻子似的看他:“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蒋序淮嘿一声:“你这小孩和谁学的?你序淮哥哥明明是为民着想!”
“……”夏闻钰懒得理他,像是觉得再搭理蒋序淮这种智商简单的单细胞生物自己的智商也会跟着受影响似的。
靠人不如靠己,他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
“你醒啦?”黎生瞥见沙发上的动静,“给你留了晚饭,快去吃。”
许让揉了把头发,左右看了看:“陈辞和夏牧呢?”
黎生:“在夏牧房间辅导功课。”
许让没再说话,坐在沙发上反应了片刻后起身去厨房吃晚饭。
晚饭有蛋炒饭、红烧排骨、醋溜茄子、青椒炒肉、糖醋里脊、紫菜蛋花汤。
每样菜王婶都给盛了一些,盖在蛋炒饭上面。
许让一天没吃东西,现在饿得不行。他先喝了口汤,又用勺子搅拌了几下炒饭之后,低着头开始吃。
大病初愈再加上饿狠了,许让竟然把那晚饭吃的精光,汤也都喝光了。
他抽了张纸巾擦嘴,收拾好餐桌,囫囵洗好碗之后,又抽张纸巾擦了擦手,这才抬脚往二楼走。
“咚咚。”
陈辞:“请进。”
许让推开门,先探了个脑袋——夏牧端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蜡笔,低头安静地画画。仔细一看,还能察觉到他紧绷的脊背。
陈辞看见是许让有些意外:“吃饭了吗?”
“吃过了。”许让走进来,轻轻把门关上,又觉得不说点什么太尴尬,于是明知故问道,“在干吗。”
夏牧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赶忙接话:“哥哥和我在画画!”
许让点头,凑近去看夏牧在画什么。
颜色搭配很不错,但看不出画的是个什么动物。许让在夏牧期待的眼神中,仔细辨别画中的动物。
“很可爱的小老鼠。”
夏牧嘟起嘴巴,对许让的回答很不满:“这是小猫。”
“……”
许让尴尬地笑了下,随意摸了把夏牧的头发,转头去看陈辞,注意到他面前摆着的试卷,眉梢一扬:“竞赛?”
陈辞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嗯,张老师让我去参加市里举办的物理竞赛。”
“要看看吗?”陈辞又问。
许让摇头,嘴角挂着点笑,自嘲:“我又看不懂。”
“嗯。”陈辞像是早有准备似的,从卷子下面抽出一个很旧的本子,“这是我高一的错题本,时间还很久,要看看吗?”
“……”
于是在夏牧那张书桌前,三个人各干各的事——陈辞写卷子,夏牧画画,许让看错题本。房间里安静得都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高一的知识许让是有基础的,只不过荒废学业有段时间,很多知识点都忘的差不多了。
他看的很慢,也很细致。陈辞把每个类似的题型写在一起,旁边用蓝笔标注着公式,红笔标注着错的原因。
像陈辞这样的大学霸也会抄写一些基础的题目,原因无他,粗心。所以为了时刻提醒,他便把那些题目也抄了下来。
正好许让用得着。
许让无意识地咬住笔杆,眉毛轻轻皱在一起,模样看上去有些凶。他一心投入在错题本上,根本没注意旁边夏牧小朋友边观察他边画他的小动作。
一小时很快就过去了,许让丢失的那些知识差不多找回来一些。他先前和夏牧要了张白纸,此刻那张纯白的纸上被写满了很多公式。当然,前提必须仔细看才能看出来公式,不然一个没注意以为是鬼画符。
“哥哥,你在画符吗?”夏牧抬起澄澈的大眼睛,无辜地问他。
“……”他的字有那么丑吗?
他看了看自己的字,又看了看陈辞错题本上的字。
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天上的是他,许让自信地觉得。
“有不懂的吗?”陈辞看了眼许让的丑字,把视线转移到他的脸上。
许让莫名地问了句:“你左手写出来的字是怎么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