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让以为夏牧已经睡着的时候,小男生轻轻道:“你要走了吗?”
许让:“嗯。”
“我们会再见吗?”夏牧声音低低的,情绪也不高,“我舍不得你。”
许让愣了一下,眼里划过一瞬很复杂的情绪。半响,他才淡淡说:“那我们约定,下一个冬天见面,好不好。”
夏牧情绪好转,尾音翘起重重“嗯!”了声。他在黑暗里勾住许让的小拇指,微微晃动:“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就是小狗!”
许让笑了下,跟着重复:“嗯,谁变谁就是小狗。”
深更半夜,许让被痛醒了。他仿佛被丢进了绞肉机里,冷汗直冒,身体也有些轻微地发抖。
他慌里慌张地去摸枕头下的药瓶,却在碰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时顿了一下。
他猛地想起来,夏牧还睡在他旁边!
许让忍着胃部带来的剧痛,小心翼翼地去摸药瓶。他硬生生吞下一颗药片,将药瓶拧好盖子,重新放回枕头底下。
像之前每次病发时一样,他忍啊忍,忍到药效上来就好了,就可以安稳睡觉了。
可这次却出现了意外。
那股强烈的疼痛不减反增,许让皱着眉毛,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猛然,他掀开被子,却还是怕扰乱夏牧,动作尽量放轻放小。拉开厕所的门,又关上,在黑暗里摸索着到马桶旁边,几乎是掀开盖子的一瞬间,胃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全被吐了出来。
呕吐的声音不小,在这静谧到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的环境里,许让仿佛在做亏心事一般心虚。
吐完好受些,他按下冲水键,又摸索来到洗手池前,粗略地洗了把脸后就出了厕所。
幸运的是,夏牧没有被吵醒。
许让提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他轻轻躺进去,重新将夏牧圈进怀里。
夏牧的小鼻子轻轻皱了皱,迷迷糊糊间,许让听见他说:“哥哥……你怎么了……”
许是看他在说梦话,又或是夜晚将情绪慢慢发酵,许让声音很低:“哥哥生病了。”
“怎么办啊夏牧。”在这个深夜,许让剖开自己的内心,语气里带着无意识地委屈和求救,“哥哥好像要变成小狗了,你会不会生气呢,嗯?”
回答他的是夏牧均匀的呼吸声。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黎生蒋序淮被夏闻钰冷嘲热讽脑子笨;谌浅桑宁和夏清竹相处得极其和谐,并且还收获了夏清竹亲手缝纫的玩偶;夏牧依然怕陈辞,但和许让相处的不错,并且开始出现黏他的征兆,只不过这种征兆被陈辞不动声色地“斩杀”了。
离别说来就来,夏闻钰好强地使劲儿憋住眼泪,眼眶红红的看着黎生和蒋序淮,一句话也没说。
蒋序淮半蹲下来,手撑在膝盖上:“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怎么一副要哭的模样。”
夏闻钰嘴硬:“谁要哭了!”
黎生揉了把他的头发:“谁都哭过,想哭就哭吧,我们不会笑你的。”
闻言,夏闻钰抱住他俩,哭了起来。
夏清竹低头摆弄着手腕上的电话手表,嘟囔:“哥哥好笨啊,为什么不知道存号码?这样以后想见面就都可以见面了。”
谌浅等她存完号码才笑着说道:“以后想我和小宁姐姐了就给我们打电话哦,但要出去玩只能等到周末。”
夏清竹点点头,明亮的大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好!那我们明天可以一起去吃蛋糕吗?”
谌浅倒是没问题,桑宁想了一下,说:“可以。”
夏牧对这种送别仪式并不在行,情绪也不怎么外露。他既不会像夏闻钰一样抱着哥哥痛哭,也不会向夏清竹似的要联系方式,反而他会躲在房间里,等待着哥哥姐姐的离开。
但在他爸灼热的目光和他妈再三催促下,他无奈并且硬着头皮向许让陈辞道别。
许让蹲下来,和夏牧平视:“再见啦。”
夏牧盯着那双绿色的眼睛看了很久,倏地在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情况下,伸出手臂,环住许让的脖颈,闷闷道:“哥哥要讲信用噢。”
许让不想让小朋友失望,应了下来:“好。”
抱完许让,看向陈辞时,那点煽情瞬间烟消云散。
“哥哥……再见……”夏牧硬着头皮道。
陈辞垂下眼皮:“嗯,再见。”他突然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开。
一个超人书包吊坠摊在掌心。
夏牧眼睛都亮了,怕陈辞的情绪瞬间消失不见。拿起那个吊坠,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仰起头说:“冬天一定要再见噢。”
“嗯。”
谌家的保镖车早已等候多时,几个高中生分别坐进两辆车里,要么闭目眼神,要么开始分红。
照顾一个小孩五百块,一共照顾了六天,总共三千块。
许让眼也不眨地把三千块全部转给了陈辞。
陈辞:?
“怎么全给我了?”
“补课费。”许让随口扯了一个谎,但没想到这个慌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陈辞嗯了声:“寒假可能会没时间,如果有我会联系你。补课的地点安排在哪里?”
“你家,还是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