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珍清晰看见，他心脉里银汞疯狂沸腾，每一次跳动都在狠狠撞击骨壁，要把肉身撑碎，要把灵魂撕烂。

“别看……别看了……”他意识骤然脆弱混乱，影子在疯狂夺权，声音发颤，带着从未有过的无助。

“你到底在怕什么？”魏珍忍着浑身剧痛，在共享的识海里，捕捉到那丝极淡、极脆弱的恐惧脉动。

“怕你看见，朕早就烂透了。”

他声线沙哑破碎，带着自毁的疯癫，一字一句扎进她心口，“影子在哭，在求你抱他，可朕疼到只想掐死他，只想把所有不干净的东西都毁掉。”

“你不是要我替你疼，你是想让我救他，救那个被你丢掉的自己。”

魏珍在水中艰难抬手，无视浑身刺骨的痛，轻轻回抱住他颤抖的身躯。指尖触到他背脊的刹那，朱瞻忌浑身剧烈抽搐，本能地抗拒这陌生的、属于“人”的温存与柔软。

“救不活的。八岁那年，他就已经成了冷汞的祭品，再也回不来了。”

他骤然发狠，俯身掠夺走她口中最后一丝氧气。不是吻，是濒死之人疯狂抢夺温度，是抓住最后一缕活气的绝望。

戒指银光暴涨，水流被磁场扭曲，水底苔藓竹影化作银色锁链，一圈圈缠绕，将两个灵魂死死焊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咔嚓——

轻响如冻竹裂骨，清晰刺耳。

他的心理防线，她的心防，在这一刻一同碎裂。

“若你也是空的，该多好。”朱瞻忌低喃，瞳孔映着她满是泪水的眼，温柔又疯狂，“剜空你，洗掉你的情绪，你就永远不会离开朕了，对不对？”

“你试试看。”魏珍在窒息边缘扯出一抹凄绝笑意，泪水混着泉水滑落，“如果你毁了我，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记得，那个八岁的小男孩，曾经也想好好活着，也想被人疼。”

朱瞻忌瞳孔骤缩，按住她后颈的手猛地一松，力道卸得一干二净。

一滴泪，或是一粒汞珠，从他眼角缓缓滑落，在水中缓慢上浮，折射出深渊里唯一的微光。

水压震得耳膜嗡鸣，眼前一片混沌发白，魏珍却在他眼底最深、最暗的地方，看见第三道虚影。

无冷无戾，无疯无狂，安静地端坐于虚无之中——那不是空，是**真正的源头，是被彻底埋葬的、真正的朱瞻忌**。

“看够了？”

朱瞻忌忽然开口，不是识海共鸣，不是脑海炸响，是水底真实震动的声线，清晰、冰冷、又陌生。

他发青的指尖渐渐回暖，死寂瞳孔透出一抹神明俯瞰般的温柔，却冷得刺骨，温柔得惊悚：“你从没想过吧，八岁那年刻下第一道竹哨裂痕时，真正的朱瞻忌，就已经碎了，彻底死了。”

魏珍心脏骤然骤停，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本体是朕，影子是朕，全是这副皮囊生出的残影。”

他抓起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位置精准，却没有半分心跳，“摸这里，没有骨骼，没有血肉，没有心跳，只有流动的冷汞。”

魏珍指尖触到一片粘稠冰凉，浑身汗毛倒竖，恐惧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朕不是分裂的人。”他轻笑，温柔又恶毒，像淬毒的刀，“朕是早就死透了，用冷汞重造的怪物。”

她怀里抱着的，根本不是男人，是一团诅咒与算计凝成的金属活物。

朱瞻忌眼底银光大作，水底玉哨寸寸崩裂，裂纹疯狂蔓延：“朕只想让你融进朕的身体里，这样，我们就都不必再装作是人了。”

啪——

玉哨碎成齑粉，随水流飘散。

整片寒泉被染成绝望银色，那是冷汞汇成的海，是他亲手为她打造的、最后的囚笼。

魏珍闭上眼，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听见他最温柔也最恶毒的誓言：

“珍珍，从今往后，我的痛是你的痛，你的魂……就是我的命。”

水波吞没一切，寒泉重归死寂，连风都停了。

三息之后，水面轰然炸开，魏珍浑身湿透、发丝滴着银汞破出水面，她扶着岸边青石剧烈呛咳，胸口起伏，脸色惨白如纸。

她猛地抬眼，指向泉中缓缓站起的银色身影，声音凄厉颤抖，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砸破整片寂静：

“你不是他！你到底把真正的朱瞻忌，藏到了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