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毒发的剧痛渐渐褪去,只剩下无边疲惫。朱瞻忌松开力道,身体顺着案几滑落,昏睡在泼墨与残卷之间,眉头依旧紧蹙,带着未散的痛苦。
魏珍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缝间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与淡淡墨香。
她没有唤人,默默取来温热湿巾,一点点擦净他脸上冷汗与墨渍,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修复稀世珍宝。随后,她坐回案几前,借着烛火,继续未完成的修复。
黎明将近,窗纸透出一抹惨淡的白。
朱瞻忌在头痛欲裂中醒来,睁眼便看见魏珍挺拔孤绝的背影,她依旧在修图,仿佛昨夜那场濒临毁灭的纠缠从未发生。
“醒了?”魏珍没有回头,声音却精准捕捉到他的动静。
朱瞻忌撑地起身,迅速掩去眼底复杂情绪,重新披上阴鸷冷硬的帝王外壳,冷哼一声:“昨夜之事,你敢泄露半个字,朕灭你九族。”
这是他最熟练的威胁,冷酷,绝情。
魏珍缓缓放下镊子,转过身。她眼底带着淡淡青黑,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锐利,直抵人心。
“灭九族,日后再说。”
她起身走近,两人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眸中倒影。
“臣女只想问皇上一件事。”魏珍定定望着他,语气平板无波,“昨夜皇上神志不清时,反复念的,不是妃嫔名号,不是锦衣卫暗号,不是江山大计。”
朱瞻忌身形骤然一僵,脚底升起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朕说了什么?”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凛冽杀意。
魏珍直视他,一字一顿,吐出一串冰冷数字:
“PC0728。王爷,这是死牢编号,还是……你的名字?”
空气瞬间凝固,连烛火都似静止。
朱瞻忌瞳孔猛然缩紧,血色尽褪。那是他灵魂最深处的警号,是跨时空的烙印,是这个时代绝对不该存在的秘辛!
他猛地跨步上前,右手如鹰爪,死死扣住魏珍咽喉,将她狠狠抵在冰冷图架上,力道克制却致命。
“你知道得太多了,魏姑娘,会活不成的~”他声音轻如阴风,字字淬冰,“这幅图,你怕是修不完了。”
魏珍脖颈被锁,呼吸微促,却依旧抬眸直视他,没有半分畏惧,眼底反而泛起一丝奇异的好奇。
传闻朱瞻忌不近女色,女子近身三尺便会生理性厌恶,可此刻,他与她肌肤相贴,气息相缠,他没有推开,没有厌恶,眼底只有痛苦、慌乱与深藏的占有。
横竖都是死。
魏珍忽然心头一横,放弃所有挣扎。她微微仰头,主动凑近,微凉的唇瓣轻轻贴上他的唇。
一触即分。
朱瞻忌浑身骤然僵住,如遭雷击,眼底杀意瞬间溃散,只剩下震惊。
魏珍心头暗忖:不是说不近女色?难道传闻是假的?
下一瞬,朱瞻忌猛地回神,反客为主,低头狠狠吻下。不再是痛苦挣扎,是压抑多年的渴望、宿命般的沉沦,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将她所有气息尽数吞没。
他心底轰然炸开:怎么回事?其他女子近身,朕生理性作呕,为何她不会?为何……非但不排斥,反而神魂都在欢愉?难道她是朕的命定之人?是解朕毒、解朕心的唯一之人?
他大袖一挥,将魏珍牢牢搂入怀中,俯身将她压在软榻之上,长睫低垂,轻颤如蝶翼,眼底是失而复得的疯狂与深情,像是抓住了心仪的猎物一般。
“原来……你是朕的解药。”
魏珍瞬间回神,慌忙用力推他,脸颊发烫,声音带着慌乱:“臣女后悔了,臣女有事先行告退!”
朱瞻忌手腕一扣,紧紧抓住她的腰,将她困在怀中,低头抵着她的额,气息灼热:“这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再次低头,深吻落下,缠绵而强势。魏珍奋力挣扎,却被他牢牢禁锢,浑身发软,抗拒不了半分。“那可由不得你了,珍珍。”
他似野兽,又似孩童。就在魏珍心慌意乱之际,朱瞻忌忽然浑身一软,所有强势尽数褪去。
他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眉头紧蹙,眼底泛起一层水汽,带着脆弱病娇的委屈,轻声问:“是又要离开我,抛弃我了吗?”
那模样,哪里还是杀伐果断的帝王,分明是个怕被丢下的孩子。
魏珍动作一顿,心头一软。
她抬手,轻轻将他额前凌乱发丝向后捋去,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肌肤。晨光落在他眼底,那是一双极漂亮的琥珀色眼眸,澄澈、深邃、破碎又动人。
魏珍心头轻叹:天呀,竟有这般美艳的的眸子。你救我无数次,这回,换我救你吧。
她不再挣扎,微微仰头,主动吻上他的唇。吻轻柔、坚定、带着安抚与救赎,缠缠绵绵,落进彼此心底。
素白薄纱床帘随风轻扬,烛光朦胧,暖意氤氲。
库房内古卷静卧,墨香缠绕,一室旖旎缠绵,将所有痛苦、疯狂、宿命与深情,尽数揉进这晨光微亮的时刻。
这一夜如此漫长又美妙,伴着雨声,滴滴打到他的心尖。吻罢,朱瞻忌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轻哑,带着不安:“你不会走,对不对?”
魏珍轻抚他的背,晨时窗外的鸟儿也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
刚要开口,库房外突然传来暗卫惊慌失措的急报,刺破寂静:
“皇上!不好了!太后已知晓您夜闯天工部,已带懿旨前来,还……还请了国师,说要当场鉴定魏姑娘是否为妖邪!”
魏珍身形一僵。
朱瞻忌瞬间抬眸,刚刚褪去的戾气,以更恐怖的姿态暴涨,琥珀色眼眸冷如寒冰。他低头,看着怀中人,一字一句,沉如九鼎:
“敢动朕的解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吧!”
魏珍望着他眼底决绝,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惊雷:
“皇上,PC0728……好像,快要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