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散朝之后,因苦于无法得解,赵萱便写了封书信,叫人带给了萧南居。信上内容简单,而非事无巨细。
但事过两日,萧南居仍未回信。
众官员在朝中,不约而同般,再无人提及岭南之事。
赵萱觉着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
不过,她也觉着不该与赵桁正面相对。两面为难,一时之间,赵萱只觉得烦躁无比。
“公主。”
赵萱虽对人声不太敏感,但她仍能听出是程语东的声音。
这会儿,赵萱已然走在丹陛之上,蓦然听见有人在她身后唤她,她驻足,回头便看见程语东迎面走来。
她微微点头,以表行礼。
“侍郎所为何事?”
程语东倒是开门见山,只是压低了声音,问道:“公主可是为了岭南一事而忧虑纷纷?”
见他神色凝重,但四下皆是散朝而归的朝中众臣,赵萱便将他带到了一旁,方才开口:“我不明白侍郎的意思。陛下既已给出万全之策,侍郎又何必来问我?”
程语东并不露怯:“身居庙堂,须持明镜待君,才不负头上这顶幞头。”
“我又如何能信任你?”
“卑职的心同公主一样,”程语东说道,“皆是为圣上和百姓着想。该听的不该听的,该说的不该说的,卑职自有分寸。”
心思已被识破,赵萱无心同他争辩过多。斟酌片刻,说道:“陛下所谓折中的法子,于我而言,无非是拆东墙补西墙。徒增一些富余百姓的怨恨,或是诱发更多贪官也未曾可知。只是,我如今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末了,她问了句:“岭南的百姓可解得温饱了?”
程语东说道:“涝灾事发突然,当地官员将百姓安置于安全之地,常平仓与义仓发廪放粮。但灾情重大,邻近州府无法足够调动,已经动用太仓之粮了。”
赵萱心头一震,这灾情竟比原想的还要重大。
“公主所担忧的同卑职心生所想的相差并不大。”程语东说,“无端增加某地的赋税,确易惹得非议。倘若是让当地百姓自愿协助而捐献钱财,此事的性质便不同了。”
程语东顺势便说道:“公主,卑职心生一计。”
“无妨直说。”
“朝廷拨付一批空白度牒至富庶地界,允许售卖,所得银钱用于修缮水道粮道,或许可解当下之急。”
这个办法赵萱不是没想过。
她立马指出:“不可。你我明知只有乡绅大户能购得度牒,这法子也只得免除大户的赋税。朝廷虽拿了大户的银钱,但这大户的赋税却是由当地的平民百姓来承担,无非是饮鸩止渴罢了。”
她顿了顿,又说:“我也知前朝多用此法,可侍郎通读史书,也该知晓此法后患无穷。何况,度牒涉及礼部,牵扯众多,恐遭人议论。”
程语东愕然。这些后果程语东诚然未曾想到,只想着解燃眉之急了。
他连忙说道:“公主所言极是,是卑职考虑不周。”
“侍郎无需如此。”赵萱道,“我明白侍郎的良苦用心,待我日后想到了好的法子,再同侍郎共同商议。”
“卑职明白。”
回到宅后不久,趁着赵萱在书房小憩的空档,阿林将从李府拿回的书信呈给赵萱。
信封上并未署名。
赵萱问他:“李盏写的?”
“不是的。”阿林道,“季春了然公主心系萧老先生,便依托自己的人际关系,打听到萧老先生已然暂住于李府,日日守在其正门前,只为即刻送回萧老先生的书信,怕耽误您的事呢。”
赵萱点点头:“有心了,记得带季春领赏。”
后知后觉般,她拆信的手慢下来,又问道:“你说萧老先生暂住于李府?何时的事,我怎不知。”
阿林变得欢喜,笑盈盈地说道:“季春还真说对了。季春猜到您会问起萧老先生的事,事先问了萧府的小厮,说是念在李二公子解试之事,便搬去了。算起来,也有些时日了。”
这会儿赵萱才想起来。上回李盏写信给她,提到过解试需要萧老先生帮助。她只当是顺便替他说一声,没想到萧老先生还真住过去了。
她拆开信封后,里面躺着三张信纸。
一张信纸,是规规矩矩的正楷字,格式与书法,皆让人赏心悦目。
而另外两张信纸,书法虽难看,但她还是能勉强认出字。
甚至没有看署名,赵萱便知道这两张信纸是出自何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