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二话不说地便拿起了萧南居写的那张。
上面的内容并不多。
“陛下所提之法,确足以应急。”
她于是去看李盏写的,映入眼帘的第一句,便是:“萧老先生给我出了一道题,他叫我务必写信与你,告诉你我的答案。”
赵萱惊奇地发现,这回李盏写信,是按照规范格式书写的。
这不是赵萱第一次收到李盏写的信了。最开始时,她不解,怎么会有一行一行写信的人,而且是从左至右开始写。
通篇下来,全是大白话。读起来虽不费力,但太啰嗦了。
而且这回的书法也比以往进步许多了。
其实李盏是知道的,知道他们这个时代的人写信是以怎样的格式的。但他觉得这样太麻烦了,而且会弄脏手。
萧老先生最开始见他这样写,觉得稀奇。后来担心他成习惯,警告他多回了,解试时这样作答,是会被判作不考的,李盏便只好改过来了。
李盏曾无数次感谢自己,来这之前读过很多日本漫画。托港台汉化组的福,他看的漫画大部分都是繁体字的。于是当他第一次认真读这里的书籍时,他惊觉自己都认识这些字。
久而久之,他也就会写了。
虽然字丑,但起码别人能认出来。
他的答案,大概意思就是,不直接跟富户要钱,而是让他们出钱修缮水道和粮道,也不强制家家户户都出钱。事后朝廷给捐献钱财的人家立功德碑或者减少部分徭役作为回报。只为让他们认为,出这个钱是有意义的,他们不会不愿意。
他在这一段话后面补了一句:“我把我的答案告诉萧老先生了,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交代我务必告诉你。”
赵萱能明白他的意思。
这跟程语东所说的“让当地百姓自愿协助而捐献钱财”,是同样的道理,只是方式不同。
赵萱有些惊讶,李盏这脑子,竟能想出这种办法。
信纸上附带了萧老先生给他出的题目,与赵萱所询问的,意思大差不差,只是改了地名与朝代。赵萱看了,没有觉得奇怪,也不觉得有何不妥。
李盏只当是萧老先生给他出的“解试模拟题”,并没细想。但见萧老先生并不愿多作评价,他也没有多问了。
赵萱顺着这个办法,忽然想到了,或许还有盐引茶引置换的办法。
于是第二日散朝之后,赵萱便想着,将这些策略悉数告诉程语东。
程语东大喜,这两个办法确实可行。
赵萱对他说:“愿侍郎能向上禀报此对策,如今侍郎暂代户部事务,您去说,是再合适不过的。”
程语东一愣,连忙躬身:“公主这是为何,这可是您提出的佳策……”
“这并非我所担责领域,”赵萱打断他,“我若干预,是不合规矩的。”
程语东能看出来,赵萱的眼神真挚又炙热,不像在给他设套。
赵萱并不给他留下思考的余地,她行礼,道:“这并非我一人之功。倘若没有侍郎昨日的启发,我今日也无法给出这般对策。”
她继续说:“侍郎也无需畏惧人言,陛下自明辨是非。”
说完正要走,留下程语东愣在原地。
赵萱心里明白程语东会怎么想。
她这话既已说出口,便没有回旋的余地。如今陛下并未下旨如何具体落实岭南的问题,只是在济粮。假若他不说,公主更不会说。遭殃的只有百姓,还不如早些向陛下禀报,这样会多些容错的可能。
所以赵萱笃定了程语东定会将这个办法告诉陛下。只是时间和契机问题。
翌日早朝,当着众官员的面,程语东果然一五一十地上报。他的话刚说完,果然惹得一众议论。
一位老臣率先出列,矛头直指程语东:“朝廷旌表,以励德行,而非商贾交易。若人人皆能以金钱买来立碑与优待,世间可还有何许人轻功利而重德行?”
他语气放得缓慢,让人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好意提醒。
还有其他官员站出来,反对道:“州县若管控不严,豪强同官吏互为表里,使某类富户无功而受赏,平民反受其抑。且恐人钻朝廷无法一一细数之空,岂非酿成更大之祸乱。”
不等程语东反应,接着又有官员出列,语气里满是傲慢。他说:“商贾居于四民之末,本是逐利之辈。倘若只是因其捐献钱财而为此立碑,为此免除傜役,岂非有抬高商贾而轻视士农之嫌?”
一时间,朝堂内的议论声久久无法平息。
赵萱甚至能看到程语东持笏板的手,在轻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