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黄昏时候了。
一封封未拆开的书信被李盏捏在手里。他不厌其烦地数了又数,共有八封。对比他离府和昏睡的时日,加上八月十三那日,是对的上数的。
其实赵萱是不爱写书信的。相反,李盏日日都要让跑腿的小厮替他给赵萱递信。
刚开始那几日,赵萱并不回他。李盏只好软磨硬泡,说互相传信可以增进友谊。
但是赵萱并不理解:“日日都写信,又有何可说的?”
“有的有的,”李盏见有希望,立马说道,“你可以告诉我你今日用膳吃了什么呀,今日干了什么呀,睡得好不好呀,一整日下来开不开心呀什么什么的。”
赵萱更不解了:“这有什么好写的。李怀归,我每日很忙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赵萱并没有拒绝。
那日晚间,赵萱坐在书房里,照常看李盏的来信。与其说是来信,不如说是他的流水账。
不过赵萱却不见得有多反感。看完之后,她才惊觉,此刻她的心情被李盏的文字牵着走了。
李盏写信爱写好玩的,因此一整封信看下来,并不让人觉得压抑,反而还会让人被他轻松欢快的心情所感染。
赵萱读完后将他的信展开着搁置在一旁,拿了一张干净的白楮纸放在眼下的桌上。她的毛笔轻轻蘸墨,蘸了又蘸,实在不知该写些什么。
约莫过了半炷香时间,赵萱才终于提笔。
她照着李盏说的,写道:“今日我与爹爹共用晚膳,后同走于御花园。读书三时辰,再无他事,勿念。”
赵萱放下笔。这怎么看怎么像流水账。
她并不是没有给李盏写过信,但基本上都是写要事。起初李盏也是恭恭敬敬地回正经事,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李盏就开始写一些有的没的了。
其实还是挺明显的,赵萱能感觉到,她只是不想管他。每回一看到这些“流水账”,赵萱一般是不给后续的。
偏李盏又不气馁,一次不回他就接着写,次次不回他就继续写。直到赵萱也愿意写一些回信给他,即便每封信的字数寥寥无几。
替李盏跑腿不算苦差事,将军府的小厮有时候还争着帮忙传信。
因为李盏给的跑腿费真的很多。
李盏提笔写回信时,阮燕命人请他去用晚食。那会儿他的信才写到一半左右,他原想拒绝,但金福说萧老先生和三小姐已经在候着了,他只好去了。
而赵萱收到他来信时,已是亥时了。
李盏写的东西又多又杂,他知道赵萱没什么性子看,特地用朱红色的毛笔在重点内容下画线,方便赵萱一目了然。
他写道:“看到你日日都给我写信,我真的是非常感动的。贡院的日子很难捱,没考试和没习书时我就在想你。想你有没有好好用膳,有没有好好睡觉。反正我这边吃不好睡不好的,每回想完你之后就很想回府。”
下一个重点内容,他写道:“东市有一家食店卖的吃食十分美味,是苏橙偶然发现的,她之前常去,常常带点心回府。我好几次都很想去,但总没有好时机。恰好我有很多话想同你说,明日就去那儿吧。次次都去你的小院,我们也该换些新地方见面了。”
书信末尾附加了东市那家食店的具体位置,以及约定的时辰和预约的阁子。
既然他都这样写了,显然是没有给赵萱拒绝的机会的。赵萱念着第二日并没有要紧的事,便着了男装出宫了。
这家食店闹热的很,主要以偏远地方的风味菜为特色。京城百姓见得少,恰好菜的味道也好。同时京城也多外地人,想念家乡的味道,因此这家食店日日络绎不绝。
午时,李盏早早就在阁子里候着了。没多会儿,伙计便掀开帘子引赵萱进来了,见是她进来,连忙招呼她坐下。待二人坐定,伙计才躬身问他们要什么酒菜。
听了伙计报的菜名之后,二人才发觉这些菜确实古怪。他俩点了几道招牌的特色菜,又点了两道本地菜。
过来这么久,李盏实在想吃些辣的东西。他不是没问过,得来的都是否定的回答。他才想起来之前学过的初中历史,这时候辣椒还没从海外传过来呢。
但他仍不死心,又向伙计多问了一句:“你们这有辣点儿的吃食么?”
“辣?”伙计没听说过这个词,问道,“这是何物?”
于是李盏做了个吃辣椒后的反应。他伸出舌头,一只手快速地上下晃动。
伙计瞬间反应过来:“有的有的。吃了我们这儿的麻香汤饺就是这个反应。”
“麻香汤饺?”李盏低声重复了句,随后一拍大腿,心情一下子就变得高涨了,“对对对,就是这个!”
“哎哟,这位公子一看就知道是很会吃了,”伙计笑道,“这道菜是巴蜀的风味菜,卖的可好了,次次都让食客欲罢不能呢。您二位要来两份么?”
李盏向赵萱使了道眼神。
赵萱看着这二人说的有来有回,觉得有意思,就当是尝鲜了。
但当真正传上来,李盏发现还是有点区别的。味道算不上难吃,就是有些淡了,他吃了两口就没吃了。
他看了眼赵萱,看她这样子像是喜欢,一碗很快见底了。他便温声问道:“叫人再来一碗吧?”
赵萱吞下后,应了一声:“这碗够了。”